成都冬天的冷是能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鼓楼北四街，空调外机嗡嗡响着，苏青禾和周延璋约了今天一起吃晚饭，她本来想早点过来把手上的作业写完，结果下午脑袋发沉，鼻塞头痛，翻出一颗感冒药吞下去，往沙发上一靠，就睡着了。

周延璋下班后直接过来，钥匙转开门锁，推门就是一股暖风扑面。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嗡鸣声，灯开着，但人没动静。

“青禾？”他轻声唤了一句，换下皮鞋，大衣搭在臂弯里，绕过沙发往卧室方向走了一步，就看见人蜷在沙发里，脑袋歪在靠枕上，睫毛垂着，呼吸匀长，睡得正沉。

周延璋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只是脸颊泛着点睡出来的红晕。他收回手，没急着叫醒她，就这么蹲着看了一会儿。

苏青禾的睫毛动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到周延璋的脸上。

苏青禾人还没完全醒透，看见周延璋蹲在跟前，下一秒就朝他伸出了手，动作带着点刚睡醒的迟钝，手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周延璋眼底漾开笑意。他没握那只手，把手上的大衣抖开，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到沙发边沿，托起她的头，让她的脑袋落到自己腿上。

苏青禾顺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头枕着他结实的大腿，就这样仰面望着上方的周延璋，他微微低着头，背对着客厅温暖的光源，面部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几天没见，此刻看着这张脸，思念后知后觉地翻上来，原来，自己是这么想他。

她躺在那里，目光认认真真地描过他的眉骨、鼻梁、下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笑容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周延璋任由她看，隔了几秒才低笑出声：“睡迷糊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晚上想出去吃，还是我去买回来？”

苏青禾没回答，一只手从大衣底下伸出来，指尖落在他衬衫的扣子上，捏着不动。

周延璋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那只手上，又落回她脸上。她眼里清楚地映着他的影子，亮亮的，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说了。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先吃饭。想吃什么？”

苏青禾笑了。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勾住那颗被按住还没解的扣子，轻轻一挑，扣子从扣眼里滑了出来，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形说一个字：“你。”

周延璋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空调嗡嗡地送着暖风，窗外是成都冬天湿冷的夜，屋里暖融融的，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成都冬天的夜沉得早，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我们去吃火锅吧。”出门的时候周延璋给苏青禾围了条围巾，又让她戴上口罩，苏青禾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改天吧，感冒了。”周延璋低头看了她一眼，“吃点清淡的。”

苏青禾拽住他大衣领子，微微往下扯了扯，逼他低头跟自己对视：“冬天的感冒就得以毒攻毒，吃顿火锅就好了。”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睛亮亮的，要不是鼻尖还泛着点感冒的红，真叫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周延璋没忍住笑，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也没跟她争，点了点头，揽住她的肩膀过了马路。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锣锅巷找了家重庆火锅。店面不大，但红油锅底的香气从门缝里漫出来，混着花椒的麻味儿，勾得人走不动道。

两人都穿着浅驼色的羊绒大衣，是上次周延璋陪苏青禾去赛特巡店时她挑的。周延璋平日的外套非黑即灰，这类浅色衣物几乎不会出现在他的衣柜里，但苏青禾说他穿驼色好看，周延璋也就由着她安排了，连自己都没察觉什么时候开始，衣柜里多出来的颜色全是她挑的。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花椒和辣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苏青禾夹着鸭肠七上八下地涮着，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眼里带着满足的光：“冬天就该吃火锅，暖和。”

周延璋看着她被辣得微微发红的嘴唇，眼底带着笑意：“是，就是下次换一家，这家太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