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会,怎么可能?”
“每个人都是这样,先爱上的一方,就像往水里丢东西然后看它顺流漂下那样,真正要抵达尽头太难,往往全是错事。”他说,“我承认过去操之过急。你想要的无伤大雅的东西,我也应当尽力满足才对。”
“你这是……”
“我会等你回来的。”
“我的确不想在后宅久待。”我承认,“太被动了,也不熟悉,我总担心会死。”
“放你在外面乱跑就不容易死?”
“这次我想在山间寻一住处,找两三个能下山买日用品的帮手,自己躲着放心些。”我说,“但你……也可以来见我。”
“我一定每天晚上都去。”易如声认真道。
“也不用每天都去……”
“怎么喜欢那样?”他又替我盛了一碗,“嫌院中的花不够好么?”
“我不熟悉。”我回答,“简单一些才会安心点。”
“据我的经验,留在我身边是我能找到最安全的位置。”易如声说,“你不熟悉,想害你的人也不熟悉,更别说你们还是同一条路子出来。”
“那好吧,”他又说,“人总要追求些不合理的东西,感情更是如此,你没爱上什么路边乱七八糟的人,只想住山里已经很省心了。”
说白就是不相信罢了,我依旧无法轻易信任他人,也没爱到那种愿意赌上性命装傻的程度。
木屋几间隐居山中,想逃想躲改头换面都容易,关键是受我控制,我早已受够了因任务中大大小小的突发事件而焦头烂额。
“可以,”易如声同意,“就这样,我时常去看你,但当初为什么不愿留在温泉别苑中呢,我再给你找个偏点的房子也好——”
那样岂不是从便宜侍妾沦落到了外室,总之管他呢。
易如声也该成家了,总要有个门当户对的正妻才好,我……或许从做刺客的时候身份就在灰色地带,若是现在这通往事对未来那个女人不住,也请她看在当初失手的份上原谅我。假使我真是什么完全完美,毫无缺陷的人,按这个标准易如声早就会死,更谈不了以后。
我想到这里,心下莫名凄凉,纵使地点更换经历也有变,现实仍旧是现实,曾经的隔阂如今仍然有,我要是爱上他,要愁的东西也从未改变。主动权貌似在对方手上,我再怎么否认,也改变不了自己身处下位的事实。
只能不要走近,不要为面前夺目的因果所缠裹就好。正如秋荷当初在窑子里什么灯红酒绿没见过依然知道要不顾一切抽身,我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本来面目。
尽管和过去相比心已经乱完了,多少守住这一步的话,说不定多年之后我还能摇着扇子对秋荷等徒弟以及徒弟的徒弟吹嘘,说当初有个翩翩公子追你们师祖追到郊外,此人模样身段甚佳,我也不算吃亏……
我成功地安慰好了自己。
就因为走这点神,趁我不注意时易如声拿出一件极端暴露的衣裙,十分不怀好意地让我穿上,去给他磨墨倒茶伺候身侧。
我嘴比脑子快,不受控制地开口推脱今天身体不舒服,且深谙半真半假最真之道,将偶尔乏力犯困的真实症状描述得格外严重。
结果他又欢天喜地找大夫来号脉观察我有没有怀孕。如此辛苦耕耘从未有成果,可见是我体质真有问题,因此端一碗苦药回来,嘱咐半天就算在别的地方住也要记得煎他那几个药方。
我受够了。
“找能生的人生不行么?”我抗议,“还是说有问题的其实是你?”
“我不会爱上别人的,”他郑重道,“只有你一个。”
“这可不是吉兆,”我诚实,“听上去就很绝望。和世上那么多人比起来,只喜欢一个,四舍五入就等同于喜欢零个,然后就是无牵无挂,不顾所有人死活,感觉人生要完蛋了……”
“难道不是吗?”易如声说,“世上的誓言不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殉情跟着去死这样的话?既然有人这么讲,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嘶——”
“如果你不行那我就认栽,这辈子没有缘分,反正独自一人把这些无聊的血脉传下去也没意思。”
我直愣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