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看着他变色了。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我评价。
然后我的脸也变色了:
“等等,还没放我下来——”
……
“果然不一样。”事后我总结,“这是不正常的。”
“不对,”我又想了想,“因为没有感情的人是我,感情过剩的人是你,现在吃错了人,只会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易如声将外衣披在我肩上:
“本王就说药没有问题。”
头一次刷新这个自称,看来有没有问题对他真的很重要了。
“好幼稚。”我先说,又后知后觉想起来,易如声肯定也知道幼稚,人做一切出格的事情都是说明他在意,倘若我真的有心,就应该去问他,为何要对所谓药物的效力如此看重。
所以我又补充:“但效果确实明显,看来吃下去不管用是我自己的缘故。”
“是啊,”他说,“在你身上竟不管用——果然……”
哪怕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受外物支配后都很可怜。虽然表面上我更可怜,我宁愿相信对方最可怜。
端上来的,明明只是混乱而已,纯粹的混乱,如同寄生在人身上的妖鬼,先占据的是眼睛,然后口鼻、手脚,不明不白的喘息,难以抑制似藤萝般缠上来,他几乎已经忘记我被绑着了,完全是双眼通红在下面求我。
这同样是一种凶器啊,药丸丢下去就像炸药丢下去,同样的混乱不堪面目全非。而世界上大概只有过去的我喜欢守着床底下一堆火药睡觉。
总之,在这一通厮混的衬托之下,其他事情竟显得合理了许多,我也逐渐从头梳理并接受之前一路的内容,以及再次和易如声相见的事实。
我白天可以在那座墙壁加高的院子里随便写点东西,多数时间编纂那本剑谱。偶尔和秋荷进行一些没必要的社交,由于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能开始遵守诺言教她习武。为了日后滚出去方便防身,干脆从练剑开始算了。
基本功?什么基本功,死不了就是最大的基本功。像解凝昀没有基本功,只要前面迷惑得好一样能杀人,只看过程不看结果。不过我并没有带剑,简直什么都没带,连外套都是从这里拿的,所以我只能找易如声要一把。
被拒了。所以我只能折树枝削小木棍,尽量让它显得和真剑像一点。
“好,”我端着花茶,只管坐在醉翁椅上观赏美人在花瓣飞舞的庭院内练剑。春天风多,虽此地视野受限,倒也算心旷神怡罢。
但茶没喝两口就坐不住了,一对一教学的坏处即为太容易看不下去,我绞尽脑汁试图讲解:
“嗯,杀人你试过吗,第一要务就是去戳、刺、然后尽最大力气给予对方伤害,所以对普通人而言,大家自带的反应都是如此,你可以先将这棵树当成你的仇人,然后全力劈上去。”
“对,就是这样,没错。”我点头,“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本能反应本身就是一种招数,这才是真正的第一式。但一直使用下去必然存在缺点,首先是力气分配不均。想象一下,若你连劈数剑下去对面的仇人仍毫发无伤,是不是就要内心动摇,而后顿觉泄气,双手无力起来?”
“来吧,”我捡起另外一根枝条,“和我对战的时候好好体会。”
被抓时我身上的大件武器都搜净了,即便还有点小针小钉子小毒水也不能轻易拿出来,我就混到如今拿树枝比划的地步。当然,这也让易如声格外放心,根本不管我俩在院里干什么。
“所以说一切章法,归根结底是合理安排气力,用最省力的方式出最多招。功力深厚肯定更好,但如今我们只是初学者,有多少能耐一定要省着点用。”
秋荷难得认真,严肃地板着脸看向我,我有一瞬间恍惚,上次有人认真听我说话还是上次。
好吧,其实基本没有。
“其次,和现在相比,反复练习的目的还有更快。”我说,“咱俩逃了一路了,你也知道时间的重要性,其实在哪里都是共通的,来得及就对方死,来不及就你死。”我重复,“就拿现实中的计策往上套就行。”
很多时候,同一套剑法学出来必将自带使用者的风格,无论是快准狠咄咄逼人的程度,还是阴招花招融会贯通迷惑人心,归根结底投射的都是个人对世界的理解。秋荷这么聪明,我认为这种举一反三的方面应该不用担心。
“最后——”
我还没说完最后,这种美好的氛围就给打破了,两个小丫鬟在门口说亲王殿下喊夫人过去。
如果我不过去,他就要亲自来请我过去,指不定又吃什么醋。
“你继续对着书琢磨吧。”我嘱咐,“等到对上面的字烦得不行一看就想吐,再练到对剑这辈子都兴趣全无就可以出师了。”
“最后一定要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