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上我的小包裹,里面有一点换洗衣服,一身装样子的粗布衣服,各色毒药兼其解药,针线盒、特别少的钱、两斤重的暗器、传信用的特制墨水和纸,还有我的几瓶葡萄酒,很沉。
我叫顾春荷,空降的贴身侍女,毫无资历难以服众,因此大家都讨厌我。我的新同事是夏月、枯桃还有冷菱,这样反季的名字居然还能有三个,真是离奇。
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上一个春荷因为想爬床被赶出府去了,此刻我正在她留下的床位那里接好运。
“春荷!”夏月喊我:“管事的找你!”
我走过去,无非被训了顿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比起我那个该死的宫主,这位新上司简直令人如沐春风。
然后我被派去抹桌子,然后去打扫厨房,然后去擦地,然后浇花,然后我睡了。第二天醒来一身轻松,毫无生命危险,怪不得平时这种卧底任务轮不到我,日子过得实在太舒坦。夏月人不错,枯桃是个瘸腿的残废,我正好手不利索,和枯桃天造地设,但她不太愿意和我玩。冷菱也对易如声有非分之想,因此把贴近他的活都揽了,我真高兴。
我简直要同这份工作和解。
上岗七日,我只听了些浮皮潦草的八卦。例如易如声至今没有妻妾,可能是养胃。我觉得格外高兴,真心希望这是因为我之前砍对了地方才促成的。他的机密都在书房,书房不让进,要么偷钥匙要么挖地道要么炸了书房才能弄到真正的情报。于是我第一次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返回去,居然没人说我,因为对接的人称,知道我忠心耿耿无比,既然我没什么情报,那就是真没什么情报。
哇。
我感动了。我有史以来头一次因瑞采宫而感动了。我下定决心不要辜负接头人对我的信任,我一定要豁出去!
我决心勾引书房门前的侍卫偷钥匙。
先练练美人计再说。
于是清晨,我早早地起来,视那一堆打扫卫生的活而不见,描眉画眼,亲自动手做了一大盘色香味俱全的芝麻糕,端在手里悄悄朝书房摸去。
很好,和我的身手相比,一般人想拦住我难如登天。
我连今天值守的侍卫是谁都不知道,姑且就称此人为侍卫甲。
第一次接触,我打算什么都不说,先把点心递给他示好。等渐渐相熟,再用药用针用暗器将钥匙弄到手,做好复制品再放回去。
“嗨,”我努力挤出此生最具亲和力的表情:“用过早餐了吗?我多做了些糕饼,原本想拿给殿下的,”亲王是应该叫殿下哈,希望我别搞错,“但不确定是否合口味,不如你先来帮我试试?”
如此拙劣的示好,看来我真的不擅长,要么还是把书房炸了吧。
谁知那人竟真拿了一块,我大喜,结果他手一抖,东西又滚回食盒里面——
难道是我食盒的规格拿错了?不会吧,这玩意看上去最丑——
“快行礼!”侍卫甲冲一脸懵逼的我说。
我明白了,认定了,侍卫甲是好人。我赶紧弯腰行礼,不敢抬头,眼看一行人走过去,走过来,我还是没敢抬头。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就更不敢抬头了。
“春荷为殿下做了些点心,但不敢进去。”侍卫甲替我解释,“属下也要先确认是否有毒才……”
“春荷?”易如声问,“看着倒是——”
我生无可恋地抬起头,为的是看清楚附近高层建筑的落脚点,方便立刻施展轻功逃走。
“和上一位春荷不太一样。”
他居然笑了,没认出我,真是瞎子蠢货神经病。就在我因为死里逃生大松一口气在心里骂人的时候,他一抬手,突然把食盒整个掀翻。
我的黑白五瓣花小饼丁零当啷滚了一地。
好吧,现在我又不能确定他是否认出我了,因为如果是我出手,通常连盒盖都要在毒水里泡三天三夜,只是这次我不至于一登场就杀人。没办法,形势不明朗只能伏低做小,而伏低做小偏偏是我平时最常做的一件事。
我装作受惊吓侍女的模样跪下,毕竟演都不演绝对没有台阶下,然后从地上拾起一块饼塞到嘴里:
没毒。我捏着嗓子说,“奴婢不知道何处冒犯了殿下,但……”
但是什么,我编不出来了,如果我现在暴起杀了他,宫主能原谅我吗?
“……奴婢罪该万死。”我说,虽然不知道哪里冒犯了他。
我早该让他死的。
“暂时没毒。”易如声应该在嘲讽我,这时我必须抬起经过轻微易容的头,展示用来添乱的浓妆和脸上乱点的两颗痣,证明是他眼花,我和过去的自己只不过有些相像,并不是同一人。
他确实怔了一下。
没错,宫主再神经病,也不可能把她手下最忠诚的刺客调走,去明明已经见过她的亲王那里当贴身侍女,这事太过于曲折离奇了。
我自幼拿命服务于瑞采宫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杀手堆里也是元老级别,放别人那里早该退休,怎能经得起如此压榨?
我自己脑补着,悲从中来,险些挤出两滴眼泪。
所以说,宫主很多次出奇制胜,都来源于这种“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的心理。
顶多找个长相相似的女人放他旁边起个恶心人的作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