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现在不得不看着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这是什么?”他问。
易如声手里捏着从我肩上拔下来的钢针。
哦,我明白了。
我昨天喝完酒就睡了。
那些不知道谁放我床上的针,一根也忘了拔出来。
哈哈。
真特么巧。早知如此,我提前在露出来的部分涂上毒,谁能忍住不提醒我,并顺手替我拔出来啊!用毒新计谋加一。
他估计也是想到这一点,手一抖把针掉了,可是看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自己的手也没什么异样,又探身去拔插在我脑袋上的那根。
“哎呀好痛,”我捂着头惺惺作态,“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还有吗?”
“我还以为那是什么新款的簪子,”易如声第一次冲我叹了口气,“你在自己身上练针灸?”他打着找针的幌子,手却伸到我的腰带上,“针灸按摩一套?”
“这事情……很难讲。”
拜托,我是个卧底,我很累。隐瞒真相很累,装作别人很累,看着易如声在我眼皮底下蹦蹦跳跳而不杀真的很累。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撒额外而毫无意义的谎。
于是我说真话:
“奴婢昨天晚上喝得烂醉。”
一声嗤笑,又嘲讽我。
“奴婢玩忽职守,请殿下恕罪。”我默哀了一小会儿,“嗯,然后倒头就睡了,没有看到床上枕上扎满了针。奴婢醒来发现迟到,赶紧来给殿下送点心,连镜子也没照,就匆匆抹了一把脸。”
“床上的针?”
“他们觉得奴婢来给你送东西是想借此勾引爬床,因此略施小惩,闹着玩而已。”对我来说当然是闹着玩的水平,比同事算温柔极了。
“那你怎么想?”易如声问,“你是想……”爬床吗?
“奴婢并不是。”我说。
我是想摸进你屋看情报,唉,可是说了你又不乐意,你还要追杀我呢。
“这钢针原本是绣花用的,又细又短,扎进肉里极难被发现。”易如声说,若是有衣料挡着,怕是有些埋得过深,一时半会找不出来。
更何况你起床后还换了衣服吧?”
啊对对对。
“那想全都拔干净,恐怕要将外衣脱掉才行。”他将手放回到我的腰带上。
这个流氓,他想干什么?
不是说好的不近女色吗?冉语林快来救我——
不行,理论意义和实际意义上的不行,因为我脱光了浑身上下都是疤痕,各种各样人的各种各样刀枪剑戟推进去拔出来,严格意义上已经没一块好肉。
大白天脱下来肯定露馅——不行!绝对不行。
“殿下,求求您,不要在白天,至少等到晚上……”
黑灯瞎火,祝愿他眼花吧。
“那就晚上。”
你答应个鬼啊!
临走之前,他还嘲讽了我的护腕。
在一阵脏话过后,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可供汇报的好事。
宫主交代我用美人计,今天晚上我就有可能成功。
虽然情报方面进度缓慢,但这方面我行!
于是我高高兴兴去找之前那个世上第一好的接头人,结果没找到他,回应我的是个新面孔。
“他死了。”
新面孔说。
“因为上个七天你没送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被处死了。”
这纯胡扯,宫主还没富裕到能随便杀手下玩的程度,只是想吓我罢了。
“那好吧,”我说,“要我做什么他才能复活?”
“没有开玩笑,他真的死了。”新面孔坚持:“你要头吗?”
“啊?”
“你要看他的头吗——您估计忘了,”新面孔说,“您过去训练的时候都是个什么样子。”
我确实忘了。
易瑞采的确是会动不动就杀掉那些还没熬出头的,还没有名字的,没有核心竞争力的——我们的。
“您还是不要想着救死人了。”新面孔说,“请救救我吧。”
距离下一次汇报还有五天。
我原本想说快成了,我已经要爬上他的床,说不定下一步就是走进——挖出——他的心。
现在我噎住了。
“好,”我说,“好的,没问题,等我消息,我一定——”
一定。
之前那个只剩下头的接头人,说的那句话,其实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因为所谓“忠诚护主”的身份,受到的唯一的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