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事情变得越来越像某种奇怪的轮盘赌,因为易如声也开始要求我吞下他拿过来的东西。
我懂了,现在的状况就是比谁胆大,而留给赢家的奖赏只有死亡。我还是不清楚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而眼前的路越来越偏僻。究竟何种奇异又贵重的物品值得易如声亲自去送?假使宫主一点也不知道,她理应因此而感到惭愧,这将说明我们完全地完全地落伍了。
很好,我需要打起精神来。
易如声适时地握住我的手,很好,说明这个地方他也很难办,必须将我困在旁边不允许轻举妄动。
一路上经过很多足以埋伏的圣地,绝佳地点,但一个人也没有。我怀疑它们都是诱饵,否则实在太便宜他。或者另一种可能,瑞采宫主和易如声的关系终于缓和了,他们并不是传闻中不死不休的亲兄妹。
夜幕降临,我们居然没有再接着赶路,易如声说要住旅店,其实这略微涉及我的知识盲区。我们一般不在外面住店,只偶尔潜入这类场所去杀人。
所以说,我们眼里的很多场景和它在现实中的样子不一样。最开始训练的时候,我们学习的并不是如何判断这家是不是黑店,如何挑拣地址、货比三家讨价还价,而是从内部将其拆解,判断哪些地方可以藏身,哪些入口适合潜入,哪些地方碰了就是死路一条。再熟练些,就是塞钱让老板将目标安排到靠近哪儿的位置——其余交给我们。什么地方人流量最大,什么地方所有人都容易碰到,以及哪里适合□□、下药、机关、陷阱……这些都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练。但我还真没以客人的身份进去住过。
因为去的时候要快,没有拖延的理由,来得太晚目标可能就走了;回来的时候要快,避免暴露,毕竟他们可是那么想要抓住你。
前面也说过,我是宫主最信任和最忠诚的杀手,因此,我一般也去不了离她太远的地方,当天来回,谈不上途中修整。
执行时间这么久的任务,还是第一次。
易如声定了最好的客房,我当然要跟着进去伺候他。没想到现在的客栈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和我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其中最棒的一点是,夜间我从床上下来,只需要轻轻推开窗户,就可以通过房顶来到附近的几条街道上。想知道易如声在运什么,我也能以同样的手法潜入他手下的客房里。
接下来就是等,等众人昏睡的时刻到来,等我的舒适区到来。等现在正在和我说话的人闭嘴。易如声还在讲,尽管我已经很用力地帮他擦洗身上,他应该可以感知到我的不满了,他依然在喋喋不休: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他说,“自然景物,或者是表演……我们可以去逛逛。”
我唯一的爱好是弹琴,当然现在我恨所有的琴,并且尚未找到单手能驾驭的乐器。爱好要和之前的话串起来,之前我说自己擅长什么来着?哦,按摩,那没办法体现到“喜欢”上。至于“想看”的东西,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幻想中完美的刺客提着剑对我说我了解你,现在我要杀了你,然后替你结束这一切的美好画面。
和见不得光的职业太过紧密相关了。
嗯,我只能编一个。
“烟花。”我说,“奴婢喜欢看烟花。”
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那时人流量大,我们会加一些独特订单的班,重点是死状凄惨以体现威慑力。烟花爆竹的响声可以遮盖一些死者的惨叫,广义上是有用的,但我胡扯时脑中想象的“烟花”,实际上是求救用的信号弹。
发出去,意味着有可能得救了。
我喜欢得救。
尽管很多情况下不可能得救,例如被派去杀易如声的一百八十二次,无论成功与否,我只需做好被乱刀砍死泄愤然后丢在路上的准备。我的头发会和尘土混在一起,被他的车辙压过,我的骨头都会碎掉,深深、深深地被来往的脚印碾进泥巴里面。
我会被丢回宫主面前,完全是计划外的事情。
而我也从未奢望过得救,我证明过,人在危急时刻脑子里想到的东西其实相当怪。
易如声从浴桶里探出上半身,用沾满水珠的胳膊环住我的肩膀,露出来的脸和颈部全是水汽。他问,要一起吗。
鬼才和他一起,那样做我肯定会暴露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