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换位思考——

如果我有兄弟做了皇帝，我也大权在握，能随便收集很多和易如声长相相似的人关到府中，然后泄愤砍掉他们的双手——

这实在太爽了。怨不得他要这么做，我死得活该。

只是想想，我就替他高兴，仿佛我真成了他一样，不由自主露出志得意满没心没肺的笑容。

接下辈子拥有这样的人生！

不知易如声是被我的笑容感染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凑过来吻我。是个人的嘴唇都很软，亲吻的感觉也令人头昏脑涨，我知道这个过程很恶心，是对侍女躯壳精神和灵魂的压迫剥削，但对我来说依然毛毛雨，什么都是毛毛雨。解凝昀告诉我要欲拒还迎，别让他一次性得手，我正打算拒绝，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果然不行。

“就这样吧，”他说，“我抱着你睡。”

“好的。”我说，看来今晚就被这么用来欲拒还迎了，因此我推开他，打算去别的地方，或许是书房吧，我不知道。

“回来。”易如声说，“你就待在这里。”

真难为他有心，以我的综合素质，当然可以随便埋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趁他睡着掐死他。只有像这样紧搂着我，我才没有下手的机会。

哎呀，其实我下手的机会已经扑面而来千百次，我的雷达都警觉到麻木了。宫主您除了每天发疯就不打算干点别的吗？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现在我肯定看不出是我，我就没和任务对象活着相处过那么长时间。

荒谬、堕落、暴殄天物！

易如声荒谬，我堕落，易瑞采暴殄天物。

我又开始在脑内持续循环播放脏话。

我本来想早起偷溜去打探，但我又睡过头。杀手从来不睡过头，我天天睡过头，我不是杀手，我不是我，bingo，论证完毕。

等我睁开眼，易如声正在旁边看书。光影打在他身上，就像人烧着了一般。他的卧房其实不大，装潢也没什么特别，看不出太多浮皮潦草的个人特征，更多是长久生活留下的习惯和偏好。从这方面看来，这人的心智还算正常。

你是没见过我们亲爱的宫主的屋子。

室内采光良好，我的衣服就穿得惊心动魄，生怕他突然回头。

我从床上滚下来，他似乎有话要讲，原来是拿一只玉手镯给我。

害，就这玩意，三天我就能给它祸祸碎了。

“这种贵重的东西，”我眼看着镯子卡到护腕上抹不上去，“哪怕是真的，给奴婢戴也像个假的。”

不知道值多少钱。

我倒是想攒钱，然而我们的员工待遇不如青楼。作为刺客我能打酒买琴发展个人爱好，遇到特殊任务也能申请额外补贴或报销，但关键地方花不出去——不能在外购买住宅，不能置办产业，不能结婚生子。

这就是为什么贵重物品在我们中间比较流通，它当出去不知道是谁的，乱花的自由度高一些。

“那你想要什么？”易如声问我。

“奴婢想要金子。”

他应该是被我的诚实气到了。得了吧，我不往外说他不行，搂着我睡了一夜素的，就应该收点封口费。金镯子抹得倒顺利，我就说我和金子是天作之合。

作为换款的代价，他和我又抱了一会儿，可能是激素水平作祟的原因，我又困了。

真想一直毫无顾念的睡下去。

死亡就是无梦无痛的睡眠。眼下就要过年，外面其实很冷，严格来说我带的衣服也不够，马上春天要来，桃花乱飞的季节，我会一如既往祈祷幻想中那个完全完美的刺客前来，带走我，回到永远没有任务永远不用受难为的美好的地方去。

这是我好多天来第一次注意到季节。

每当有重要任务的时候，身经百战如我，也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且说书房。我终于成功摸进去，拿了不少情报，兴高采烈乐颠颠地来找新的接头人。结果那人对我说：

“宫主交代，如果你想让我的上一任活命，就要在下一个七日到来之前和易如声发生关系。”

“我们已经发生了关系。”我说，“就在昨天晚上。”

“没有。”新的接头人说，“那不是真的。”

“你怎么这么清楚？”我冷笑，“你觉得你能有我清楚？”

“宫主说没有，”那人说，“宫主说如果你们真的发生了什么……”

我没忍住揍了他，朝他面门来了一拳。无论如何他都该打，首先，倘若之前那人还活着，他前面就是在撒谎；而更大的可能性是断头就在他手里，他们只不过以此拿捏我骗我玩加快进度而已，欺负对方是死是活我无法确认。

是吧，毕竟宫主的任务要求一般都是指数增长的，而我干不好，要掉的也是他的头。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