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讨厌别人骗我。
因为他们一般不用骗我,哄骗过于委婉我要不起,他们一般都是语气生硬、命令式地丢下某些丧心病狂的东西让我去完成。
然后我完成。
因此,我特别不擅长判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总之我把这人结结实实揍了一顿。他大约很有心计,说不准以后也能混出头,所以接下来就请利用他的聪明狡黠去给见到的每个人编造一番自己鼻青脸肿的原因吧。没法解释?如果被打成这样见人没法解释,那我呢?我顶着浑身上下标志性的刀伤去和易如声按命令上床的时候又如何解释?
看来宫主又发癫了,这种强人所难的行为应该下地狱。
我气得发懵,干活也心不在焉,没有好脸色。
我给易如声倒茶,他说:
“怎么不见你戴上,难道金子也不喜欢?”
我想说“太贵重怕掉”,张嘴却是:
“我卖掉了。”
我还能接着往下瞎编呢,为什么卖掉了,当然是去赌了,赌什么,赌的是你身上到底曾经被我戳出过几个洞,因为我知道答案,所以一定会赢。
唉,真心希望我的原生大脑此刻能够下线。我痛苦地想抱住自己的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性格中能拖累我的部分肯定都是和宫主学的。
不过反正已经说错话,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假如奴婢真和殿下发生关系的话,”我问,“可以得到什么?”
“我肯定会扶你为妾室。”
原来如此。难道是名分的问题,而不是有人趴在窗户上听我们发生过什么的问题?我大概理解了。
“原来如此。”我说,“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是这样吗,有没有可能殿下当天心情不好,奴婢说了大错话或做了大错事,虽然发生过什么但现实并没有变化的情况呢?”
“这个位置你很不满意吗?”
我当然不可能满意,如果能随便选,我想成为的至少得是易如声的父亲。
唉,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我不至于连随便一个小角色的话都听,但我的最大优势就是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
就在我忙着纠结的时候易如声不看他那书了,他居然说要带我出去。这下好了,不仅上一任接头人的事情完不成,七天回不来,这一任也要掉脑袋。作为唯一一个他要带上的侍女,我理应感到荣幸,实际上很难想象在变动不规律的环境下我到底能拖多少后腿。
真希望他们都能下地狱。
我抱着自己的小包,还要给易如声带随身物品。临走之前我不情不愿地去问刚被我揍了一顿的接头人,出行途中是否有宫主安排好的刺客,我是不做反应还是帮忙推波助澜,他说一个自己人都没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换上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安安静静坐在易如声旁边,如果他在车里要喝茶,那我就倒茶。
“你害怕吗?”他问我。
“害怕什么?”
“如果途中有仇人追杀我的话,会害怕吗?”
“殿下有很多仇人?”除了我们这边还能有谁?这也是情报,要记下来——反正我工作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当然害怕了。”我说,作势要往他身上靠,真恶心,“殿下一定要保护我……”
他相当满意的样子,打量着我鼓鼓囊囊的发髻,说回去要送两件首饰给我。
我继续盘算,首先,万一出事我自己绝对不能受伤,因为我不能见医生,掀开衣服就全完了;其次,易如声也不能死,因为宫主没让我杀他,要是她想的话早就会吩咐我,她又不是没这样吩咐过——易如声一死,我的任务将彻底失败。
还行吧,中下难度。
剩余很多时间我们都在类似打情骂俏的行为中度过,这对我来说也有点奇怪,易如声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那种关系一样。可至少上次我和他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看上去并不是这样的人。对待战斗很认真,用刀的方式很熟练,周围也整洁有条理,而且至少车里没有一个和我类似的女人。所以说,指不定他也有自己的什么算盘,要拿我过来当幌子。
退一万步来讲,他居然愿意接下这杯我经手过的茶,本身就已经很荒诞了——如果我有两个自己,肯定不会愿意喝另一个自己倒的茶。
在这种情形下,我只有可能喝那个幻想中的完美刺客给我倒的茶,而且还要一击必中,即这茶确认了一定有毒才行,虚张声势不行。
其实在某些场景中,用毒是很温柔的表现,虽然毒发过程漫长而痛苦,有时候甚至会剧痛一夜最终被自己咳出的血呛死,但留给你说遗言的时间相对较长。
据说我们宫主正在研发新的产品,确保继承你遭受的痛苦而让人交代遗言的时间变短,最好是说一半就死掉。
不,最重要的是说一半就死掉。
这是冉语林透露给我的,既然这样,我确信她绝对参与其中,说不定这个馊主意就是出自她之手。
希望不要有朝一日用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