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镯和金条被完璧归赵了。
那府医肯定想,怪不得我能一跃而上成为易如声唯一的侍妾,除去今日显现出的,这份舍命相救的忠心,多半还因为能够满足这位贵人的某种癖好。
当然,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伤痕各自风格不同,绝非出自一人之手,不过谁还敢细看呢?
我很幸运地被包扎好盖上了被子,面色苍白地迎接易如声的探望。
“带春荷走。”他连有人刺杀他的事情都来不及细究,“备车!”
回去估计还要找人为我换药擦身,那我又要贿赂他/她,真是麻烦得让我不如死了算了。
易如声一直握着我的手:
“为什么?”他问。
“您死了奴婢还活什么呢?”我说,“奴婢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
其实这两句和真相有几分重合,他的死会让我搞砸任务宣布失业,所以我挺真情实感。
不管易如声感不感动,我只知道我离暴露不远了,除非突然变身极度强运的天选之子:
“奴婢只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这是真话。
我还打算再解释解释贪财的事情,首先,我不暴露而死和暴露而死的意义完全不一样,前者殉职后者开除,因此我贿赂医生永远有价值。然后,这样才更真实嘛,如果临死前抱着易如声说殿下我爱你那绝对是假的,刺杀一看就属于刻意安排。用救他来彰显我的感情已经足够,剩下因为考虑到自己下地狱后形单影只,需要打点而要钱,只会让人觉得——
我很可怜。
我白眼一翻,陷入短暂的昏厥。
还好,下车搬运我的时候给摇醒了,还有机会最后再拯救一下卧底身份。我严正拒绝了易如声亲手为我换药的举动:
“不要。”我说,“奴婢不希望殿下这么做……”
“你是我的侍妾,看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可奴婢侍寝的时候,也从未在殿下面前脱过衣服。”
这是真的。
又问为什么,他是小孩子吗?
他为什么要和死人争,就不能听我的话吗?
“你不会……”易如声问,“有另外的心上人吧?”
“没有。”我回答,“纯害羞罢了。”
看在这次做挡箭牌的份上,求求他高抬贵手饶过我。当然,假设他要硬来,我也没有办法。我甚至用不着咬舌自尽,我好好躺着都不一定活得下来。
易如声最终还是放弃了,退回到床边的椅子上。
如果可以的话,真心希望接头人能送两个自己人过来做换药丫鬟。
可惜那边没人这么关心我。
我还是要自己挺过去。
如果,假如,万一,我身上没有这些明显无比的破绽该多好啊。
如果易如声是个大傻子,不可能通过这些伤痕联想到刺客该多好啊。
或者,如果我是以刺客的方式为某无关路人所救,不用藏着掖着,只需要尽情呻吟嚎啕就可以。
不过那样丑陋的躯壳,即便没有爱恨相关,看见也会倒胃口,突然之间兴致全无吧。就算从这方面出发,我也——
我没有那么聪明,没有解凝昀口中“以暴露为代价换取其信任”的本事,例如此刻伸手勾住易如声,坦白告诉他我是易瑞采的奸细,但我早已倾心于你,今后要杀要剐随便。毕竟我还是不甘心。
不想认输,不想投降,哪怕左手手腕仅有皮肉连着,头破血流,已经不成人形也绝对不甘心。可是真的好痛,似乎方才灌下那碗苦药的药效褪去,中箭处又火一样地烧起来,冷汗涔涔。
我的头脑空白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来吧,快来吧。
那位只在想象中存在的,我完美死法的刺客,快如白鹤一般停到我的窗台上来带走我,就像我在世上不知哪个鬼地方降生的时候那样,莫名其妙。
“救救我……”
我于无意识中呻吟。
“快救我……好痛……(宫主)没死也没关系,我这边实在……(来不及),求求你!……杀了我……”
否则,你可能就要错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