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进去?”我直接问秋荷。
她肯定不想进去,她进去又没有用。
“恩人你要怎么进去?”
“我一个人的话,可能杀进去。”我说,“当然不被发现就不用杀,但你独自在外面能不能行,万一我两三天出不来呢?”
我活动一下胳膊,适应仍在包扎中的伤口。
“哦,我想起来了,”我突然灵光一现:
“我们可以住店。”我说,“把你放到客栈里不就好了吗?”
真是活学活用,你看,之前刚跟易如声体验过的住店,如今就能派上用场。
我又大摇大摆出了连珠阁,在附近客栈弄了一间有正常的床、正常桌子甚至浴桶的房间,将秋荷端端正正摆在房内的椅子上。为确保她的安全,我甚至提前采购了干粮,劝她三餐的时间也好、品种也好,平时实在闷不住非要外出的轨迹也好,切记做到出其不意不可预测。一个连剑谱第一招都没学会的人,出门在外谨慎些百利无一害。
“千万小心,什么事非必要都等我来了再做。”我千叮咛万嘱咐,“你也看见了,那些人都是真刀真枪来杀我的,万一他们把我当成你——你也看见了,之前那个大傻子就是把我当成我刚杀的人然后闹了乌龙——可就会坏事……”
“大人你放心好了,”秋荷心满意足地打个哈欠,在房间内转两圈后,就开始张罗着要弄水沐浴、脱下这几天风餐露宿遍是尘土的外衣、拆下头上几支钗环、整个人瘫在床上:“我绝对不会离开这张床半步的——但也事先说好,就是大人你回来求我走我也不会走的,妾身要在这躺个一天一夜……”
我无话可说,只能说“很好”。
“话说回来,”秋荷在床上问:“你不歇一歇吗?”
“用不着。”我说。
她不知咕哝了两句什么,又大声问:“起码换身衣服吧?这身穿了多久——”
好像确实挺久,本质上还是易如声给挑的衣服,要是穿我自己那些破烂,估计奔波这么些路已和乞丐无异,连连珠阁的门都进不去。
“那可不行,说不好听的,那人能盯上您,多半也因为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外地人,格外显眼。想降低存在感少惹事,就该老老实实穿正常的衣服。”
“没时间再买了,”我说,“就穿这个。”
“穿我的衣服就是,”秋荷自己翻个身继续瘫,“恩人反正有钱,您就是穿去救火,烧了再给我买新的都行。”
她从床上滚下来:“我来挑。”
不知在感兴趣什么,秋荷对打扮别人这种事竟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和易如声的恨铁不成钢不一样,她明显乐在其中。或许平时就耳濡目染于各色佳人的出色装扮,我又灰头土脸使她一双挑剔的美目毫无用武之地,就像我可惜剑法那样,她也担心自己的审美失传。
秋荷从自己轻飘飘的包袱里拣出一身颜色较素的衣裙,只需几下,我原本的衣物便尽数散落在地,手法之快连我都要自愧不如,然后她开始不请自来地点评面前的一切:
“我还以为这里塞的都是银票,”幸好还留一层里衣给我,没露太多疤痕出来:“竟然什么都没有?身材真不错,大人,您有相好的——”
这种废话就先不要说了。
一番折腾后,全新形态的我出现在镜中,效果竟出乎意料地好,如果说之前的造型虽然符合身份,脸还是原来那张脸,大部分时间都是警惕兼好奇的表情,类似高山上风吹雨淋十天半个月的观景窗,本身面目模糊,只剩下探照了。而今经不知哪里掏出来的炭笔一勾,整个神情都温和无害起来,远远看上去居然仿佛面带微笑。
“哇,”我说,“你还真有点本事。”
“那是当然。”秋荷一点也不谦虚。
经此一打扮,我简直像一个单纯无害和蔼可亲的普通——甚至是少女。再来一次,就是易如声过来都不一定认得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