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还要把原来衣服中叮叮当当的一系列道具再转移到自己新衣服的身上。我把旧的捡起来,口袋掏干净、一系列后补的夹层拆开……
目击者秋荷还在旁边感叹:“大人您过去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事先组织过语言,因此在沉默中继续捡拾。
这时候对方就要降低难度,秋荷开始提供可供参考的假答案:
“您是把别人家的财产卷走然后跑路了吗?”这个很好,因为我这些零零碎碎的杀人道具形态各异用法不同,想绕过真相将它们统合进一个合理的解释内有点太难,还不如直接说是赃物。
“或者您去刨了谁的坟?”这样不好,她连忙改口,“或者您是铁匠吗?之前追杀的那个看上去也是……同行?都做一些小的……手工艺品?”
那就第一个吧,我模糊地回答:
“我只拿我应得的东西,”然后装作咬牙切齿很心痛的样子,“是他们先亏欠我的。”
好的,可供遐想的余地这样就有很多。我再次出门,再次进入连珠阁,现在聚在大门口的人增加不少,可能是有游客,也可能什么比武的后生要来这里沾沾喜气,东拜西拜一下哪个祖师爷留下的秘籍。我都用不着趁乱,只是多找几个死角就成功进入第一道门。
早知道就该这样。
资深杀手的建筑品鉴课开始!
门后是一条漫长的走廊,极窄且空无一人,尽头没灯,窗口由竹条拼成、较为狭小,但墙上有留给烛台的架子,因此判断是故意不照明来营造如何如何的效果。一侧窗外是花园,有植物、貌似是竹子、反正是绿的、总之全都没毒。另一侧什么也没有。其实这种情况下,最值得在意的肯定是左手边大片墙面之后的空间,为何要将走廊建这么窄,腾地方出来又有什么用意,更没看见大厅有其他的门。
或许是和贵客交互的场所?不至于怠慢但也同样通不到最里面。
当然,这走廊专业就专业在神仙来了也无藏身之处,我只能快点经过,尽量不发出声音。再进是一个小厅,墙上有字画,可惜自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某人没来,否则她还能再给我解释几句。虽然设施俱全,布置精美,但我没太看到有人长时间居住,或频繁使用这里的痕迹。无论如何都不是我需要探索的地方。
继续向前,遇见第一个岔路口,这就应当结合自身倾向进行选择:究竟是偏好于直接杀入腹地,洞察此地所有的秘密,定好路线后有朝一日将写完的东西悄悄放进去,不声不响的离开;还是仍想找到较高级别的管理者与之交涉,确认是否存在交易或捷径的可能性呢,这将决定我是见人还是不见人。因为时间还早,东西也还没写完,所以暂且选择后者。
因此,我朝光线更明亮,也更向外的地方摸去。
擦肩而过一道走廊,大概五、六扇相对的门,全都虚掩着,但没有人声,光源是扇一人高的露窗,正通向刚刚走廊中也能瞧见几分的庭院,不过布置也有些奇怪。我才进来的第一道门在山脚下,按理说也没走多远,所以说他们是专门在山里挖了间小院出来,还是这儿本身就别有洞天?
既然花草繁茂好躲,不妨就在此处打探一番,我很快融入背景开始寻找,恰巧秋荷选的这套衣服与山石相近,没穿一身大红色。难度降低松口气之余,我也渐渐体会到微妙的不同。
除去地理位置偏南,建筑风格必然相异之外,此前的瑞采宫也好、王府也罢、我进去杀人的其他大多数地方也罢,主导的色调都是权力——因此等级森严而伴生的时而金碧辉煌,时而萧瑟凋敝的景观,也如稚童的心思一般无需多猜,整整齐齐条理分明。但现在所处的连珠阁内部,与其说捉摸不透,不如称作随心所欲,仿佛只要有空地就可以乱建,也没人找你负责任。
风格真特别啊,就藏在这里面,我居然奇怪地升起一种,似乎和那天类似的,全身泡在未知的热水中的感觉。
这并不坏,对吧,但这意味着一定要出大事了。
我看见了人。
一个独自站在院中石亭内看鱼的,披着——我虽然也说不清那是什么衣服,反正没毒、也不是刑具,总之令人印象深刻的衣服——我就说秋荷是非常有用的——某种外套的男人,想弄清楚他在这里的位置,就要继续观察过会儿他和他人的交互方式,然后选择更能满足我们需求的一边,挪动,最终行动。
目前还只有背影。这可是我第一次记住别人的服饰特征,不是找目标时生活所迫的那种,我现在也能描述出末端拖着什么样的花纹,以及样式非常新巧的腰饰。而我甚至不会留意宫主的服装,她对我的没心没肺素来满意——也想不起来易如声穿什么。
反正他穿再多最后总是要脱的,我倒是记得他如何慢条斯理解开最上方的扣子。
回到当下,我觉得那些服装非常合适,也能与对方相配。同时更庆幸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现在看不到对方的脸,而我居然有点想逃走,这可是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