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违和,有点反差,有点出乎意料,我一直对下药的艺术有点偏见,也不算偏见——刻板印象下,这永远是最走投无路的办法。
首先起效太慢,其次乱七八糟相克还有解药,太复杂,最后,体现不出个人的特质。是各种各样的药粉在起作用,而不是你,这事就和傀儡师一样,长长的看不清的丝线从你的指尖经药丸落到别人体内,过于沉默、自卑、节制、黯淡、低调、不动声色、扭扭捏捏了。
不像易如声的作风。
很不像,他有胳膊有腿,和我打的时候根本不弱,招式堪称肆意张扬。若甘愿退到幕后鼓捣这些东西,人未经变故绝对不会如此。
当然,仍存一种可能,即这两瓶药完全是幌子,迷魂阵。
它们既重要又危险,专门拿来吸引你的注意。
毕竟结合手感与距离,我判断这暗格不止一层。
在玉白色药瓶底下,还压着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我轻车熟路地将东西灌进去,将凝固的形状复制出来,做出差不多能开锁的东西,嵌入神秘的锁孔当中。
该死,居然没开?
怎么可能?
大事不妙,我束手无策,又被吊足了胃口,恨不得现在动手拆板子。
只是蛮力多半不好使,设计机关的人首先要防的便是蛮力。
或者说,这两瓶药就是提示线索,提示你在房中亲手找到那把神秘的钥匙——什么沉浸式解谜?对方有心让人知道的消息一定不重要。
我暂且放弃,继续去其他地方乱翻,在床头橱柜的最底层发现一只金手镯,酷似我之前搞丢的那只。其实这个我也有点想要,毕竟算作纪念——
不对,做得再像也不可能细节一模一样。我将它举起来,连边角处细小的划痕磨损都完全相同,明明就是之前那只。
所以能物归原主吗?
好的,易如声才是源头上的原主,那能物归我吗?来都来了说明我们很有缘分,那次意外后我浑身上下就只剩下半个古怪的石板,手镯肯定是被易如声截住又扣在这里。
我真的拿走了。
我真走了?
嗯,和正常人销赃一样,我也悄悄溜出书房,然后迅速逃离宅邸,糊好面纱摸到山下城镇的首饰铺,亲眼盯着师傅帮我将金子融化。
傻子都知道赃物不能保持原状。
烧红的液体,被倒进了——暗格中锁孔翻出的模具当中。
剩不少边角料,吐一把金钥匙出来。
我财大气粗,既然有剩那就再打一把一模一样的。
没错,这不只是灵机一动福至心灵,要怪都怪我实在太容易记住别人的话,太容易听进去了。白银玉隔三差五来一趟,任何正事都不明着说,然后突兀地提到什么金冠,什么要改款式,秋荷在那里胡扯应该融化,只要改款,都避免不了融化吧?
我就是试试,试试而已。
真查到头上来,让面具人赔吧。他看上去有钱,那架琴肯定值不少——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罪魁祸首。
我带着金钥匙再次来到易如声宅子的门前。
依旧让我进去了。
依旧一路上没人拦。
他们都不觉得怪异蹊跷?我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权限。再次摸进书房,我把第二层暗格打开了。
没错,钥匙的材质也很重要。
原理我并不懂,这个夹层很窄,只可能有文字类物品。我将手探进去摸索,首先是一封信。
破破烂烂的,貌似被读过一千遍,形状沉重,边角已经发黄起皱。
直觉告诉我那不是什么吉利物,因此我又伸手下去,先易后难。
捞上来一本相对更新的册子。
没东西了。
我计划从册子开始读,原因无他,只不过觉得那和我的剑谱很像。
从后往前翻。
没想到,这玩意居然是易如声的恋爱日记?
我抽到的那页,正好详细介绍了一天之中我们俩做了什么,聊了什么,甚至还有批注?
关于个人喜好的批注。
他说发现我喜食甜食,因此专门找了个新厨子,不停更换配茶的果碟。
天啊,我从来就没尝出来过区别,真是……
而且这关系倒错了吧?揣摩、记录、挖空心思,都是我才该做的事啊!哪怕我再不称职再差劲——合他和白银玉才是小同行,我和白银玉属于大同行,怪不得他一点就透,不是这——
我跑到镜子前面照照,确认自己没被中邪附身。
不会他亲身试验假死药的时候误食了第一个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清楚到底哪瓶是哪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