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宫主对我捅的篓子比较满意。送走这一位,我打算写封信给易如声,不为别的,既然他对药感兴趣,又已经判断出我体内有之前留下的毒素,现在揭开谜底对其而言应该很有意思。
然后我继续等面具人复活,啊不,是醒来。
谢天谢地,他在一个凌晨重新睁开眼,这代表他至少有见一面亲人或留下遗言的机会,超越百分之八十的人,真是可喜可贺。
“你有什么遗言吗?”我好紧张,生怕话没说完对方再次昏过去。
“我应该是醒了。”他强撑着对我笑:“暂时还没有。”
“你需不需要我将你尽快送回去,或者张罗着见哪些亲人?”我赶紧询问:“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担心你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没死,”他说,“我没死,而且暂时不要这些。”他却盯着我:“你好像憔悴了很多。”
嗯,可能是——不太可能啊,这些天除去他稍微让我担忧一点,其余几乎都是喜事。
“有吗?”我说,“如果你出现幻觉,就把遗言或遗嘱赶紧告诉我……”
“真要说几句,那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对方还记得表白,看来是真没更重要的事情可说:“如果能挺过这一关,想日后和姑娘同游千山万水,如果不幸……能让你看到我的心意,也算瞑目了。”
“好吧,”我说,“我感觉将这么复杂的问题丢给你肯定不利于康复,但我……之前那个男人对我很好,这次我去刺杀别人也全是为了……”不能说为了他,毕竟易如声明确表示过反对:“为了让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好过一些。可你这样,从来还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我也没办法……”
“即使你选择他,我也会得偿所愿。”面具人说,“虽然不便透露为什么,总之我将非常甘心,不要有负担。”他反过来安慰我:
“即便我因此而去世,也真心希望姑娘可以得到幸福,哪怕是和……别的人。”
我非常感动,尤其是从未有人曾在我的怀抱里流血,那种命悬一线仅能握住尸体却抓不住生命本身的触感,让人真的——
觉得他很脆弱,仿佛再不注意就要流失一样。
好在其他危机解除了,连当初给我下的药都能弄清楚,我完全可以过两天有空披上面纱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慢慢找解药。找不到就去死。其实正常估计,我第一次动心顶多是在易如声身边的卧底时期,离现在根本没多远,至少还有两年多的时间。
但这药的效果应该不错,因为我眩晕、乏力和疲倦的频率又有显著上升。
如果易如声在的话,肯定又要问那个该死的问题。
而这边面具人答应,即便今后只拉拉手都可以,不一定要有孩子。尽管看在这人有前科的份上,这话真实性存疑。
好在,我已经不再需要出类拔萃的武力值来时刻提防一切了,哪怕我暂时虚弱一会儿,偶尔连剑都举不稳,也无伤大雅。
我还可以搬个凳子坐在山尖上俯瞰美景,雇园丁来摘花,听其他人讲山下的故事。
面具人已经能下地自由活动的时候,还是没人揭穿过他的身份,我由于实在难受,独处和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
时间还久,应该不是问题。
然而当奇怪的窒息感突然涌上喉头那一刻,迟钝如我也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我貌似在吐血,意识朝上空飘,也有奇怪的东西在一点一点流逝。
难道说宫主故意胡扯时间,实际的药物起效周期不是三年而是半年,从而想看我惊愕地挣扎的模样?但这不合理,如果她不想放我一马,直接让冉语林动手即可,反正我也打不过冉语林。或者说,宫主认为先让我看到希望,再万念俱灰的冲击力更大——肯定比不上根本没有解药等操作,我解药还没开始找呢,谁知道怎么回事。
除非,排除到最后,最离谱的答案就是答案。
奉命去刺杀易如声的那一刻,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已经对其动心了。
按时间推,只能是如此。所幸我没有机会说出口,我正浑身瘫软,像泥巴一样——倘若那个时代有冰淇淋,那就会说,像冰淇淋一样——彻底融化在冰冷的地面上。剑谱没放进去,金镯子也跟着融掉,就此,我在世上的痕迹可以说空无一物。
连正式的名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