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鸡国的黎明，被宝林寺后山的一声钟响彻底敲碎。

禅房内，那颗从兜率宫讨来的九转还魂丹正悬浮在半空，随着唐僧口中不断吐出的金漆梵文，仙丹缓缓融化成一团氤氲的金色雾气。那雾气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乌鸡国国王的七窍钻了进去。原本干枯如柴的乌鸡国国王真身，竟在这香气中缓缓生出了一层玉色的光泽。

肖小夭忙前忙后地端水递毛巾，却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地粘在她的后颈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化回原形、正蹲在窗台边上挠耳朵的孙悟空。

虽然他变回了那个毛脸雷公的猴子，但刚才那个幻化人形的一吻，那股子清冷的药香，依然在肖小夭的呼吸间反复横跳。

肖小夭叹了口气，拎起空了一半的水桶，“我去井边再打些凉水给国王擦脸。”

……

宝林寺的后院，此时正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系统，我觉得我的CPU要烧了。”肖小夭趁着去后院换水的空档，在脑海里疯狂扣系统，“大圣刚才那是几个意思？那是正常的NPC互动吗？那是由于好感度太高产生的程序Bug吗？”

【系统：宿主，根据最新检测，齐天大圣的逻辑模块已出现严重的‘情感偏斜’。这在西游位面是极度危险的信号。请宿主务必清醒，您只是过客，而且还不是原宿主，检测到宿主与原初数据库中天命人的匹配度已达50%，但匹配度提高并非取代原宿主，当前宿主身份依旧不稳定，请务必保持清醒！】

“我清醒啊！我也想清醒啊！可谁能对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清醒啊！你行你上啊！”肖小夭愤愤地把水桶往井边一搁。

肖小夭甩甩脑袋，决定不再胡思乱想，正要把水桶放下去，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静，太静了。

按理说这个时辰，寺里的早起的小雀儿该叫了，可此刻整座后院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透明幕布给罩住了，连风划过树梢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沙……沙……沙……”

一阵极其缓慢、极其有节奏的扫地声，从假山后面那条铺满青苔的小径上传来。

“姑娘，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这情分若是过了头，便成了索命的绳索。”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假山后传来。

肖小夭吓得手一松，水桶差点砸了脚。她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百衲衣、须发皆白的扫地老僧，正慢吞吞地挥动着竹帚，清扫着并不存在的落叶。

这个老僧，她从未见过。

“老人家，您这话……是在跟我说？”肖小夭试探着问。

老僧停下动作，那双浑浊的眼球微微抬起，直勾勾地盯着肖小夭。那一瞬间，肖小夭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高维度的扫描仪扫了一遍，藏在“小翠”皮囊下的现代灵魂无所遁形。

【系统警报：宿主请注意，前方目标生命体特征异常，逻辑判定为‘位面修正NPC’（高级监察者）。建议立刻停止深入交流。】

那老僧并没理会系统的波动，他只是苦笑一声，竹帚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弧线：“肖小夭，你本是这局外的看客。平顶山那一劫，你助他降魔，那是功德。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那猴子心里种下了‘等候’的种子。”

老僧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法则的节点上，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

“太上老君已经看出了他的心乱。他是要成佛的，他是要受那万世香火、断绝凡尘念想的齐天大圣。你在这儿跟他玩什么‘下一站见’的游戏？你可知道，当他为了寻你而不再看那西天路时，这个位面的因果，会把你这种‘变数’彻底碾碎？”

肖小夭握紧了拳头，心里一阵发冷。她想起悟空刚才那个小心翼翼却又霸道至极的吻，想起他为了赶路甚至不惜惹恼老和尚的急切。

“我没想过要毁了他的西天路。”肖小夭咬着牙，“我只是……只是想让他觉得，这路没那么苦。”

“苦才是修行的真味。”老僧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在救他？你是在毁他。若是他这一世修不成正果，便要在这轮回里永世沉沦。肖小夭，收手吧。这乌鸡国的局了了，你就该‘死’在某个妖怪手里，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凭什么？”

一道带着暴戾之气的金光从禅房方向激射而至，重重地砸在肖小夭和老僧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