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心跳声在幽闭的宝库里回荡，每一下都带着水底特有的沉闷回音，连带着那些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跟着黯淡了几分。那渗出门缝的黑色粘液，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腥臭。

肖小夭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攥住了悟空的衣袖。

她倒不是怕，而是这定魂珠好不容易帮她稳住了神魂，万一这暗门后头真蹦出个什么不受天道控制的远古凶兽，坏了他们“偷摸发财”的大计可就亏大了。

悟空却是一声冷笑。刚才在喜房里那股子翻涌的情潮和黏糊劲儿，在察觉到异动的瞬间便被他极其理智地压了下去。他将肖小夭拉到自己身后，高大挺拔的身躯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虚空一抓，金箍棒虽未完全显化，但那股足以镇压四海的定海神针威压，已经将那几缕试图蔓延过来的黑色粘液生生逼退。

“大圣，定魂珠感应到了……”肖小夭闭上眼，识海中飞速略过探测信息，原本紧绷的小脸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嘴角甚至忍不住抽搐了两下，“这……这好像不是什么远古凶物……”

“管它是什么，敢在老孙面前装神弄鬼。”悟空眼底金光一闪，火眼金睛直接穿透了那扇厚重的暗门。

看清门后的景象后，齐天大圣那张俊美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语的神情。他甚至连金箍棒都懒得掏了，直接抬起一脚，“砰”的一声，将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暗门踹了个稀巴烂。

那厚重的暗门在悟空那一脚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伴随着“轰隆”一声闷响，碎裂的石块混合着水底的水流，溅落在厚厚的河泥里，激起阵阵浑浊的暗流。

随着门后的景象彻底显露，原本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甚至有些熏人的陈年老土腥味。

“哎哟哟！是哪位太岁爷爷大驾光临？轻点，轻点！老朽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一个瓮声瓮气、透着无尽委屈和惊恐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肖小夭躲在悟空背后，好奇地探出个脑袋往里瞧。只见那狭窄潮湿的夹层里，压根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远古凶物，而是一只体型如同一座小山头般的白头老鼋。

这老鼋看起来年岁极长，背壳上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沟壑，缝隙里长满了绿色的水苔。此时的他，正被几十根儿臂粗的、闪烁着诡异红光的水草铁链死死锁在几根粗壮的石柱上，四肢只能无力地在泥水里划拉着。刚才那让肖小夭心惊肉跳的“沉重心跳声”，竟是这老鼋因为被绑得太久、太紧，呼吸不畅，在昏睡中打呼噜时，那硕大的脑袋一下下磕在石门上发出的闷响。

“老乌龟？”

悟空将金箍棒随手往耳内一塞，双手抱胸，那张俊美桀骜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他斜着眼瞅着那只被困得像个大粽子似的老鼋，冷嗤了一声：“这八百里通天河的水府，本该是你这老鼋的道场，如今怎么沦落到在自家宝库的夹缝里吃泥巴了？”

老鼋一听这话，那绿豆大的眼睛里顿时滚出两行浑浊的清泪，哭天抢地、凄惨无比地嚎了起来：“上仙救命啊！上仙有所不知，九年前，这河里突然来了一个浑身冒着金光的妖精。那孽畜仗着手里有一对沉重无比的九瓣赤铜锤，又有一身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邪门法力，硬生生打上门来，强占了老朽这祖传的水晶宫！”

老鼋一边哭，一边用脑袋撞着地面的淤泥：“他不仅把老朽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宝库后头，当做备用的口粮，还把这方圆百里的水族折腾得苦不堪言，更是每年还要吃陈家庄的童男童女！老朽真是冤枉透顶，苦不堪言啊！”

肖小夭理了理身上那件略显累赘的大红嫁衣，从悟空身后款款走出来。她看着老鼋，又回头望了望宝库中央那片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佛光的九瓣金莲瓣，心思飞速地转动起来。

既然决定要走“地下战”路线，这通天河的便宜可不能白占。这老鼋可是原著里极其重要的一环，不仅能驮他们过河，以后还能成为取经路上的一个见证者。

“老人家，您先别忙着哭。”肖小夭笑盈盈地走到老鼋跟前。

她那张融合了龙髓后的绝色容颜，在宝库四周夜明珠的映照下，散发着一层莹润的微光，美得让这活了几千年的老乌龟都忍不住看直了眼，连哭声都停顿了一下。

肖小夭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精打细算的狡黠：“那金鱼精蹦跶不了多久了，外面打砸水府的，正是我的师兄。不过嘛，咱们既然要出手救你，总得有个说法。这宝库里的宝贝，大多是那妖精搜刮来的不义之财，留在他手里也是祸害。我这人有个爱好，就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灵物。”

她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一指，正对着那片散发着佛光的金莲瓣：“那莲瓣看着是个稀罕物，不知老人家可舍得？”

老鼋是个活了几千年的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他连忙把那硕大的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急切地应声道：“仙子若是看上这些物件，尽管拿去！那金莲瓣本是那妖精从南海菩萨的莲花池里偷来的，老朽若是拿着，日后怕是还会惹来满天神佛的责难。只要二位上仙能大发慈悲，让老朽重新拿回这水府，这宝库里的东西，除了老朽祖传的几件旧衣钵，其余的仙子您随便挑，随便拿！”

“大圣，听见没？人家正主都开口送咱们了，这可就不算偷了。”肖小夭转头，冲悟空俏皮地眨了眨右眼，那模样灵动得紧，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悟空看着她这副财迷心窍却又古灵精怪的小模样，心头不由得又是一荡。他轻哼了一声，刻意掩饰住眼底的那抹极其浓郁的宠溺，嘴角却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这辈子见惯了直来直去的打杀，若是以前，管他什么天道因果，一棒子砸碎了便是。可如今，陪着这姑娘玩这种“地下偷家”、“闷声发大财”的游戏，他竟觉得格外的有趣，甚至隐隐有些上瘾。

“你这小脑瓜里，坏主意倒是一个接一个。”悟空低笑一声，几步走到宝库中央的阵眼处。

他的火眼金睛微微一凝，瞬间便看穿了那金莲瓣中蕴含的浑厚佛气。这东西灵力极高，正是定魂珠目前最需要的极品灵物。

“这玩意儿倒是纯净，想来确实是南海观音莲台上的旧物。你既然喜欢，老孙便替你收了，权当是咱们过这通天河的盘缠。”

悟空说着，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入阵法之中，极其巧妙地避开了那些触发警报的禁制，两指轻轻一捏，便将那枚散发着微芒的金莲瓣夹在了指尖。

就在真正的金莲瓣离开阵眼的同一瞬间，悟空的另一只手已然飞快地从脑后拔下了一根金灿灿的毫毛，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仙气。

“变！”

一股精纯至极的仙气瞬间包裹住了那根金毛。只见金光一阵流转，原本空出来的阵眼之上，竟重新出现了一片与刚才一模一样、甚至连其上流动的佛光、淡淡的檀香味以及那细微的灵力波动都分毫不差的“九瓣金莲瓣”！

肖小夭看得双眼发亮，在心里疯狂给大圣点赞。这偷天换日的本事，简直是瞒天过海的神技！

她赶紧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将那片真正的金莲瓣收入了怀中（实则是送入了识海中定魂珠的包裹里）。刚一入内，定魂珠便发出一阵满足的嗡鸣，原本有些虚浮的幽蓝光芒瞬间变得凝实了许多。

“大圣，等咱们把这通天河里的宝贝都换成你的毫毛，等到了以后需要翻脸的时候，你只需要一个响指收回毫毛，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若是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宝全成了猴毛，估计表情会相当精彩。”肖小夭忍不住捂嘴偷笑，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滑稽的场面了。

悟空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里透着纵容：“调皮。行了，这宝库里最值钱的已经到手了，走，回去接着演戏。那妖精手里还有一对赤铜锤，那玩意儿隔绝神识的效果极佳，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等他待会儿回来，老孙再找机会一并给你‘换’过来。”

说罢，两人也不管那还在千恩万谢的老鼋，转身便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摸回了水晶宫的喜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