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金光灿灿的舍利子晃得众人睁不开眼，国王和大臣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而退到阴影角落里的肖小夭，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旁人只当她是个不起眼的随行侍女，没人知道她此刻正在脑海里跟系统低声争执。

【系统：宿主，本系统郑重声明，商城出品，概不退换！您见过谁家买了个二手盒子还能原价退回的？】

【肖小夭：可是我真的没有多余的好感度了……那盒子就装了一晚上的舍利子，连层皮都没蹭破，能不能多给我一点？】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没有了往日的伶牙俐齿。

【系统（发出机械的叹息声）：……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特此通知：商品一经售出，回收价统一为原价的百分之十。即：3点好感度。请问是否回收？】

肖小夭轻轻咬了咬下唇。

【肖小夭：……算了，不退了。】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唐僧身侧的孙悟空。他背对着她，金红色的披风垂在身后，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枪，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面板上的好感度稳稳停在66点。昨晚她拼尽全力才把那即将崩盘的关系拉回一点，可换来的，却是他愈发明显的疏离。他像是在刻意划清一条界限，线这边是他的世界，而她，被牢牢挡在了外面。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发疼。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

为了答谢取经团队洗刷金光寺冤屈、寻回国宝的恩情，祭赛国国王在王宫内设下了极其丰盛的素宴。

宴席上，玉屑米饭堆得小山一般，蒸饼、糖糕、狮仙糖摆得琳琅满目，还有新鲜的蘑菇、香蕈、笋芽、木耳，样样精致可口。宫廷乐师奏响了欢快的丝竹之音，美丽的舞女在殿中翩翩起舞。

唐僧作为主宾，自然被请到了国王身边的上座。悟空、八戒和沙僧也依次落座。到了安排肖小夭的座位时，引路的太监看她只是个侍女打扮，便打算将她安排在末尾最偏僻的席位上。

肖小夭没有丝毫异议，甚至连往孙悟空那边看一眼都不敢。她温顺地对太监道了声谢，提着裙摆，安静地走到那个角落坐下。

那个位置，隔着重重人影和舞动的衣袖，连他的背影都看得模糊不清。

“咔嚓。”

前排的孙悟空手里把玩的夜光杯，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杯壁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猛地将杯子顿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原本以为，这丫头会像以前那样，眨着眼睛凑过来，软声软气地求他帮忙换个位置。可她没有。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了，乖得不像话，乖得让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他烦躁地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醇厚的素酒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角落里的肖小夭，并没有动桌上的酒菜。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殿中飞舞的舞女，眼神有些放空。旁边的小宫女过来斟酒，她才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道了谢。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此刻穿透了层层阻碍，死死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到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没有跟任何人说笑，也没有再偷偷看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整个热闹的宴席都与她无关。

“装什么可怜。”悟空在心里冷哼一声，可握着酒壶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八戒正抱着一个巨大的蒸馍啃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塞着满满一口糖糕，顺着悟空的视线看过去，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猴哥，你老看蚌妖妹妹干啥？她坐那么远，怪可怜的，俺去叫她过来跟咱们挤挤呗？正好这盘桂花糕俺一个人也吃不完。”

“吃你的蒸馍！少管老孙的闲事！”悟空被戳破了心思，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八戒的后脑勺上，差点没把八戒嘴里的糖糕拍出来。

八戒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了一句“不说就不说，打人干啥”，又埋头继续跟面前的一大盘素斋奋战去了。

一顿原本应该喜庆的国宴，孙悟空却吃得极其憋屈。

国宴结束后，国王亲自领着唐僧等人，登上了金光寺那座高耸入云的宝塔，将佛宝舍利子重新安放在了塔顶的佛龛之中。

佛宝归位，金色的佛光穿透了宝塔的琉璃瓦，直冲云霄。祭赛国重获祥瑞，国王自然是千恩万谢，奉上了极其丰厚的通关文牒和盘缠，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城门。

……

离开祭赛国后，取经队伍继续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西进发。

这几日里，肖小夭将“离他远一点”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赶路时，她永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隔着老远的距离，不跟他说一句话；化缘时，她主动去帮八戒拾柴，帮着沙僧淘米做饭，绝不靠近悟空半步；休息时，她总是找离他最远的那棵树，背对着他坐下，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摆弄手里的那个铅盒。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距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生怕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被他毫不留情地赶走。

可她越是这样，孙悟空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会忍不住放慢脚步，用余光瞟着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会在她弯腰捡柴火时，不自觉地盯着她的发顶发呆；会在夜里休息时，明明闭着眼睛，耳朵却捕捉着她那边的每一点动静。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样正好，保持距离，对谁都好。可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烦躁和不安，却骗不了自己。

就在这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这一日中午，队伍来到了一条极其宽阔的大河边。

河水湍急，波涛汹涌，水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四周群山环绕，荒无人烟。

“师父，前面没路了，这水流太急，看来得找条船渡河才行。”悟空跳到半空中用手搭着凉棚看了一眼，落回地面说道。

唐僧下了白龙马，望着茫茫河水，叹了口气：“阿弥陀佛，这荒郊野岭，何来船只？便是在此等候，也不知何时才有渡船。”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默默走在队伍最后方的肖小夭，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脑海中，系统雷达疯狂地闪烁起极其刺眼的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警告！警告！检测到极其强烈的恶念杀气正在逼近！方位：正下方水域！】

【危险等级：A级！属于九头虫残部极其疯狂的自杀式报复袭击！】

肖小夭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孙悟空。他正背对着她，站在唐僧身边，微微低着头跟师父说着什么，金色的猴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刚才赶了半夜的路，此刻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