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夭再次睁开眼。

她站在山林里，手里握着一把柴刀，背上背着一个柴篓。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混着松脂的香气和泥土的潮气，偶尔有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像在唱歌。远处还能听见溪水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凉快。

她低头看自己——粗布短衣，打着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衣襟上还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的里衣。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巴，有几道划痕，已经结了痂，红褐色的痂壳贴在皮肤上。脚上是双破草鞋，大拇指露在外面，趾甲里嵌着黑泥，脚踝上还有几道干涸的泥痕。

她抬手摸脸。

有胡子。嗯？等会？哪来的胡子？

她往下摸了摸——胸口是平的。

平的！

肖小夭愣了三秒。

那个系统声音说是身份错误，强制切换，你说你切就切了，怎么还切了个男哒！你个破系统干嘛啊！

她等了半天，脑子里没有回应。

【系统】：（沉默）

行吧，你就装死吧。

她扛起柴刀往山下走。

这具身体比上次那个采药人结实多了，小腿上有肉，手臂也有力气，走路都带风。

她走了一段路，发现这具身体不仅结实，还很有经验。走山路的时候，知道哪里该踩哪里不该踩，知道怎么用柴刀拨开荆棘，知道怎么避开松动的石头。应该是原主人的肌肉记忆，不用她费脑子。

她正想着，远处传来惨叫声。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那声音太惨了，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凉气。听着有好几个人，声音里都带着绝望，带着恐惧，带着临死前的挣扎。

肖小夭脚步一顿。

她应该跑。她应该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当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的脚不听使唤。

“哎？我不想过去，死腿——”

穿过一片林子，她看到了一幅令人作呕的血腥场面。

那是三个妖怪正在吃人。

真的是吃人。

一只巨大的老虎，一只野牛，一只黑熊，围成一圈，啃着几具尸体。地上到处都是血，鲜红的血渗进泥土，黑红一片，把周围的草都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浓得呛人，混着内脏的腥臭，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肖小夭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老虎——寅将军，她认识。比上次见的时候更近，看得更清楚。那老虎皮毛油光发亮，额头上的“王”字纹路清晰，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盯着尸体的时候，里面全是贪婪。

野牛——应该是特处士。比普通野牛大三倍，浑身漆黑，两只角又粗又长，像两把弯刀，上面还挂着血丝。

黑熊——熊山君。站起来比人还高，浑身黑毛，厚得像毯子。爪子又长又尖，像五把匕首，随便一划就能开膛破肚。

地上躺着的，是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都是唐僧的随从。有的已经断了气，一动不动；有的还在抽搐，手脚乱蹬；有的只剩半截身子，内脏流了一地，血腥得没法看。

唐僧本人被捆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闭着眼睛念经。他念得很快，嘴唇飞快地动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袈裟上。他的袈裟沾了泥土，皱皱巴巴的，哪还有半点圣僧的样子。

肖小夭捂住嘴，小心翼翼的躲在一个石头后面，拼命忍住不出声。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酸水往上冒，喉咙发紧。

她想起来了。这是八十一难中的——落坑折从。寅将军他们吃了唐僧的随从，把唐僧绑了等死。后来是太白金星来救的。

太白金星会来。

额，应该，应该会来吧？

妖怪们吃饱了，把剩下的骨头扔到一边，商量着什么。

“那和尚留着明天再吃。”寅将军说，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舌头又长又红，舔得爪子干干净净，“这几天赶路累得很，得好好歇歇。今天先这样，明天再说。”

特处士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那和尚看着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比这几个糙货强多了。”

熊山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那咱们明天好好享用。今天先睡一觉。”

三个妖怪散了，各自找地方躺下。

肖小夭蹲在石头后面，不敢动，不敢出声。

太阳慢慢偏西，天边开始泛红。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温度也降了，风吹在身上有点凉。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嘲笑她。

终于，一道白光闪过。

太白金星出现了。

他直接出现在唐僧面前，抬手一挥，绳索断了。他把唐僧扶起来，准备带走。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肖小夭藏身的方向。

肖小夭和他对上了目光。

太白金星微微皱眉。

那眉头皱得很轻，但肖小夭看见了。他眼睛里有一丝疑惑，一丝不解，还有一丝……警惕？

然后他带着唐僧，化作白光，消失了。

他这眼神什么意思？

肖小夭她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她旁边的石头上。

她转头。

一只麻雀。

很小的一只麻雀，灰扑扑的，蹲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歪着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是普通的麻雀眼睛，黑豆一样，却隐隐有金光流转。那金光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肖小夭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