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夭一口气跑出五庄观，腿都快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身后那座道观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被山林遮住。脚下是被踩实的土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崴了脚。她顾不上疼，只知道跑，拼命跑，跑得肺里像着了火，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直到钻进一片树林，再也看不见五庄观的影子，她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一幕。

镇元子从天而降时的气势，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眼睛里烧着能把人烧成灰的火。悟空被袖子收进去又放出来，放进去又收出来，反反复复五次。最后一次放出来时，他趴在地上，浑身是土，金箍棒滚落在一边，脸上全是血道子。

可他还在笑。

肖小夭闭了闭眼，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白衣已经沾满了灰，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膝盖上还有一块青紫，不知道是撞在哪儿了，隐隐作痛。

她摸了摸怀里。

那四个用帕子包好的人参果还在。

隔着帕子都能感觉到那果子温温的、软软的，像四个睡着了的小婴儿。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轻轻滚动，像是在找舒服的姿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几个果子揣着。偷都偷了，总不能扔了。

再说，这是她用命换来的。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过高。需要帮助吗？

肖小夭喘着气，在心里回：不需要！就是跑太快了！

【系统】：建议宿主休息片刻。南海距离尚远，以宿主目前的体力难以抵达。

肖小夭愣了一下。

南海？往哪儿走？

【系统】：……宿主不知道南海怎么走？

肖小夭：废话，我第一次去。

【系统】：往南。

肖小夭：……你这个系统除了说废话还会什么？

【系统】：还会记录宿主死亡次数。目前累计：4次。

肖小夭：……谢谢你提醒。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发现这具身体比前几回结实多了，腿不酸了，气也顺了。可能是木吒的身份自带buff。肌肉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训练过的记忆，走起路来比她自己那具社畜身体利索多了。

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空。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在一朵云上。

软软的，白白的，像棉花糖一样托着她的脚。云层很薄，能隐约看见下面的树顶，绿油油的一片。

云？

肖小夭愣住了。

【系统】：木吒身份有腾云驾雾权限，已自动开启。

肖小夭还没来得及反应，云已经慢慢升起来，离地越来越高。她低头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树顶，心也跟着提起来。

“喂喂喂，慢点慢点——”

【系统】：速度可调节。建议宿主适应一下。

肖小夭死死盯着脚下的云，一动不敢动。那云看着软绵绵的，踩上去却意外地稳当，像踩在实地上。但她还是不敢动，生怕一脚踩空掉下去。

云稳稳地托着她，往南飞去。

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眯着眼睛，一开始只敢盯着脚下的云，后来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山川在脚下飞快掠过，河流像一条条银线，房屋像火柴盒。田野是绿色的方块，一块一块拼在一起。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笼罩在薄雾里。

肖小夭看呆了。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在天上飞。

【系统】：建议宿主放松。摔倒的概率很低。

肖小夭：摔倒的概率？还有概率？

【系统】：0.01%。

肖小夭：……你这个系统是不是故意的？

【系统】：是实话。

肖小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风还是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但她开始试着享受这种感觉了。

腾云驾雾，果然是神仙待遇。

虽然她这个“神仙”是冒牌的。

南海很快就到了。

云慢慢降下来，落在一片紫竹林前。从高处看，这片竹林像一块碧绿的绒毯铺在山间，雾气缭绕，仙气飘飘。

肖小夭从云上跳下来，腿还有点软。她扶着竹子站稳，打量四周。

竹林里烟雾缭绕，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竹叶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里。那香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心神宁静。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无数金色的蝴蝶在飞舞。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小的院落，青砖黛瓦，隐在雾气里。院落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肖小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白衣上全是灰，袖口破了，头发乱得像鸡窝，膝盖上还青紫一块。

就这样去见观音？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走。

好歹是来请罪的，狼狈点也正常。

穿过竹林，走到院落门口。

还没进去，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木吒。”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肖小夭脚步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院子里很简朴，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角种着几竿细竹。地面铺着青砖，扫得干干净净，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正中是一座莲台，莲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发丝乌黑，眉眼慈悲。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觉得温暖、安宁。她的眼睛半阖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她，又像没在看。

肖小夭膝盖一软，直接跪下了。

不是她想跪，是腿自己软的。

“菩、菩萨……”

观音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肖小夭头皮发麻。像是被一道温暖的光扫过，没有压迫感，却什么都藏不住。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连肚子里那几颗人参果都藏不住。

肖小夭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观音没说话。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