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剑速来!”
“来”字余音方落,那把落于地的铮亮长剑就如离弦之箭般平稳地飞至蒲封闻身前。
且瞬时变大了数倍。
蒲封闻飞身而上,双足稳当当地踩于剑身。伸出一只手,面带笑端。
“汀湫姐姐,牵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嗯嗯!”
常汀湫点头如捣蒜,并依言照做。
或许是本着“装就要装到底,送佛送到西”的精神,蒲封闻回眸看向常汀湫:“汀湫姐姐,待会飞行速度不慢,你大可以牵——”
话刚至此,他就感到腰间突然一收。
垂首一瞧。
只见常汀湫正死死用双臂环住他腰。
就好像……
他的腰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一般。
蒲封闻:“……”
不守妇道、得寸进尺。
这声恶女,她还真是当之无愧啊!
常汀湫寸眸咕噜噜一转,计上心头。
——故意当着柳蛰枭的面将脸贴到了蒲封闻的后背上。
余光一瞥,她发现柳蛰枭还是静静如初后,心中暗喜。
嘿嘿。
若未数错,从方才至现在,她一共悄无声息地进行了两番试探。
第一番,她格外强调“形影不离”这个词后,他却摆出一副镇定自若,不,无动于衷的模样。
第二番,她当着他的面让他头顶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可是他还是没有反应。
半分也没有。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他非本人。
念及此处,常汀湫的双眼笑成了月牙形状,嘴也咧着,露出八颗洁白牙齿。
——妥妥的标准笑容!
哇哦~
这就是高光的感觉吗?
实在是太爽了!
与此同时。
蒲封闻身子一僵,咬了咬牙,喉间微不可察地传来一声咕哝:“恶女真臭不要脸,恬不知耻。”
但好在常汀湫修为尽失,听力不算极佳,此时还隐约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才没有和蒲封闻走上对抗路,拌嘴频频。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后。
常汀湫轻声催促起来:“我们走吧,蒲小弟。”
蒲封闻说好,而后别有深意地对柳蛰枭悄悄摸摸再度使了个眼色。
柳蛰枭到底是他故人,瞬间会意,偷偷地连续抽动了两下唇角。
***
春然宗。
云息阁外。
常汀湫抬手叩门:“华小阁主,我是常汀湫,我要入阁。”
蒲封闻的视线不断徘徊于云息阁的牌匾与常汀湫二者之间,略微沉吟,好奇问道。
“汀湫姐姐,我们不是要一道去处理急事吗?为何你要带我来此?莫非急事是什么……”
“嘘。”常汀湫竖起修长的食指,抵于她自己的嘴唇上,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稍安勿躁,等蒲小弟你随我入阁后就明白了。”
蒲封闻:“……嗯嗯。”
须臾。
门开。
华祈凝手捧话本从阁内徐行而走。
见到二人后,华祈凝将话本一合,对常汀湫毕恭毕敬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常汀湫唇角翘了翘,勾出一抹浅笑。随后迈开步子,向着云息阁内走去。
蒲封闻正要跟上,就被华祈凝无情拦住了:“常姑娘有金令,自然可进。而你,没有,自然不可……”
“哎呦——”
霍然,常汀湫折返回蒲封闻身侧,还大叫了一声。
紧接着,她弓起背,双手死死按着小腹,略带几分不好意思道:“华小阁主,今日不赶巧,我吃坏肚子,还来那个了!若无人扶,我恐怕会寸步难移,更别提入阁看东西了。”
但值得惋惜的是,她这会儿似乎有点时运不济。
——华祈凝只是稍作思索后就开了口。
“那常姑娘站着别动,由本小姐亲自替你入阁去取情报如何?”
常汀湫:“……不可!!!”
见常汀湫反应如此之大,华祈凝有些“丈二长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迟疑一二,挠头问道:“为、为什么呀?”
常汀湫站直身子,长长吁气,开启了戏精附体模式。
***
一盏茶的时光逝去。
华祈凝被惊天地、泣鬼神的原因打动,眼中饱含泪水,主动把身子往边上一侧。
“呜呜呜,真是哭死我了!你们二个人的故事简直比本小姐手中这本《娇俏少女纨绔郎》写的还要感人。故,请吧。”
说罢,她又将侧身的幅度更大了些,将最后一句话重新言了一下。
“故,你们都请吧。”
常汀湫带头迈开步伐。
走了几步后,她就古灵精怪地对着蒲封闻挤了好几下眼睛,似乎在求他夸夸,又似乎是在一脸臭屁地说“看,还是我厉害吧”。
蒲封闻轻笑慢语:“嗯嗯!汀湫姐姐真高,实在是高。”
哼,油嘴滑舌,不值一提。
从某种意义上讲,四字词语——心口不一的正面,哦不,最好的例子就此出现。
***
入阁后。
“常姑娘,你们要什么情报?”华祈凝正言厉色地问道。
常汀湫收起笑颜,一本正经地说:“关于妖王的最新情报,麻烦都找出给我看一下。”
华祈凝郑重颔首,转身去拿卷轴。
蒲封闻见状,心中警笛吹响,不禁低声呢喃:“她要这些则甚?”
“蒲小弟你说什么?”常汀湫挑了下眉头。
蒲封闻笑意盈盈道:“没什么。”
***
晌午。
日烈如火,高高而挂。云游似舟,缓缓而行。鸟雀啼鸣,苦苦叫热。
常汀湫将手中最后一张卷轴仔细阅览完,又手腕一转,将它丢于一座叠得比人都要高的卷轴山上。
然后不由地咂了咂嘴。
“啧啧,我就知道那个妖王有问题。没想到呀,竟而真不是本人。那真正的妖王哪去了呢?为何也没有卷轴写呢?”
蒲封闻听后,面上笑意一扫而光,如覆寒霜,连漆黑的瞳孔都染上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杀人灭口之意。
“蒲小弟,你怎么看?”
言语落后,常汀湫回盻蒲封闻,恰好跟他四目相对。
常汀湫登时骨软筋酥,冷汗直冒,噤若寒蝉。
蒲封闻见状,上前一步,主动将常汀拉入怀中,又将唇瓣贴近她的耳朵,低语阵阵。
“汀湫姐姐,你大可放心,我这个眼神并非是对你,而是对那个假妖王的。”
“汀湫姐姐,你要相信,无论如何,我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护着你,绝无二心。”
“汀湫姐姐乖,莫要再害怕了,可好?就当是为了……我。”
常汀湫面红耳赤:“……好。”
声音既低又小。
如蚊子叫。
而当下这个近距离的接触使她的心脏再次变得不安分起来。
——怦怦直跳,愈来愈快。
逾瞬。
常汀湫感觉到身子被推开,心跳逐旋恢复如初。
正要启唇言语,就被蒲封闻略微有几分急促的声音抢了先。
“对了汀湫姐姐,我忽然想起有件私事需要处理下,可能要暂时离开半个时辰左右。”
出于“真心换真心”,常汀湫关心了几句:“可先前在妖域时我发现,蒲小弟你状似只能离我五步,要是你办私事时与我的距离悬超五步,那你岂不是又要……”
蒲封闻深吸一口气,像精通变脸之术般瞬息便让脸上满是浓浓笑意:“那就辛苦汀湫姐姐等回我来后好好照顾我这个小、弟了。”
她晓得的……未免有些太多了。
留不得!
待目的一成,他需即刻杀她灭口及屠宗。
但念在她假心中许掺杂着几分真心,到时勉强留她个全尸吧。
“不辛苦,不辛苦。不过,你要去办什么私事啊?”
听到常汀湫好奇满满的声音响起后,蒲封闻的神情一紧,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搪塞过去的法子。
但好在“天时地利人和”,常汀湫竟然主动放弃了刨根问底。
“哦不对,既然你已经说明是私事,那我身为你的大姐头,自然不该问唉。因为……再问好像就不礼貌了。”
说罢,常汀湫摸了摸下巴,柳叶眉一弯,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
“那个,蒲小弟你万事小心,我在住所等你回来!”
蒲封闻:“好。”
身形一晃,旋即消失。
***
妖域。
妖王殿,暗阁。
蒲封闻凭空出现。
双手环抱身前,背靠彩墙,含了眸。
语气冰冷如水且平直,听不出一丝感情。
“柳蛰枭,本座临走之前吩咐你查的黑衣人身份,及使本座变成那副模样的原因你查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