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敲门声传来。
常汀湫眯了眯眸子,问:“谁呀?”
“是我,华祈凝!”
常汀湫闻声,松了一口气,欣欣然打开了门。
上下打量了一番华祈凝后,常汀湫挠了挠头:“不知华小阁主找我何事?”
“常姑娘,你上回不是携蒲小弟……”
“打住。”蒲封闻本着“装乖做戏做全套”的精神,上前一步,将常汀湫护在身后,看向华祈凝的眼光格外不友善,“蒲小弟这个称呼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喊的?”
“凡、夫、俗、子?”
华祈凝被蒲封闻的话语气得脸色铁青,连字眼都是一字一顿地从口中蹦出的。
蒲封闻确定以及肯定道:“对,是你。”
华祈凝:“……”
“华小阁主,你莫要见怪,他就这个古怪性子。”常汀湫唇角一抽,直直给了蒲封闻一记眼刀。
华祈凝笑:“干得漂亮。”
蒲封闻忿忿不平:“干卿何事?”
望见蒲封闻和华祈凝势同水火,仿若下一秒就会大打出手,常汀湫只好担任起和事佬的身份,赔着笑脸望向华祈凝。
“华小阁主你消消气,气坏身子得不偿失。言归正传啊,你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华祈凝呼一口气,表情俨然道:“上回,我记得你不是携犬入阁找有关妖王的线索吗?而现下,关于妖王新线索出现了,所以留了个心的我便火急火燎,马不停蹄地给你送来了。”
话毕,华祈凝一展长袖,掏出一张卷起,且金光闪闪的卷轴,递向常汀湫。
“谢谢你呀,华小阁主。你人真好。”
常汀湫道了声谢,迫不及待地展开了卷轴。
而站在一旁的蒲封闻则是甚是不满,喉间咕哝起来。
“谢什么谢?好什么好?不过是一介毫无礼数,言语粗鄙之徒罢了。”
与此同时。
常汀湫阅览完后,将卷轴卷起,塞回到华祈凝的怀中,回盻蒲封闻。
“蒲小弟,我们速速前往妖域,可好?”
蒲封闻黑眸转动,凝思少时。
终,装出一副毫不知情之样:“啊?”
常汀湫“哎呀”一声,道:“就是据卷轴所写,真妖王已经出现,并且还杀了反贼假扮的假妖王及一大波不安分之徒。不得不说,真妖王故意失踪,让反贼得意忘形,露出马脚后再一网打尽之招实在是高!”
听到结尾四个字之后,蒲封闻不觉高翘嘴角,欲飞上苍穹和太阳肩并肩。
是了,没错,他就是高!
因自柳蛰枭那处离开后,他就强行切了自身一半魂魄作为分身,用来自己扮自己,坐稳妖王之位,并让辛苦假扮他的柳蛰枭“歇菜”,远离危险。
同时,他还吩咐柳蛰枭要跟他的分身一唱一和,称妖族反贼趁大乱假扮成妖王,欲夺权篡位,胡作非为。
而此举过后,不仅能趁机将处于明处,已活跃多时的反贼一网打尽,还能起到杀鸡儆猴之效,让藏于暗处的反贼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像云息阁这种于他不利的情报组织晓得真妖王归位后,也会安守本分,不敢猜谗。
诶,他还是太高了!
心中的自夸,实现了梅开二度。
常汀湫:“但是——”
转折突至。
蒲封闻回过神来,方翘起的嘴角就又压了下去。
哼,他倒要听听草包恶女能说出什么来。
“他人面兽心,表里不一,罪不可赦,恶贯满盈……”
四字之词,跟江水般滔滔不绝。
蒲封闻:“……”恶女,必死!
许是看人下菜的本领不如柳蛰枭精通,常汀湫浑然没注意到虽未言语,但脸上表情发生微妙变化的蒲封闻,而是自顾自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嚎了一嗓子。
“事不宜迟,蒲小弟我们出发吧!”
蒲封闻:“嗯。”
“一路小心。”华祈凝说。
常汀湫冲着华祈凝笑了笑:“会的会的。”
***
别了华祈凝,二人出了春然宗,向着妖域的方向而去。
若是那个不乏趣味,常言金句的系统这会醒着,估计它会来上这么一句。
——【嗐,可惜啊可惜,她竟然不知成亲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数时辰后。
天幕几近黝黑,轮云朵朵,繁星稀少却逼目。月轮高挂,煞是煌煌。冷光千里,犹如蜿蜒且波光粼粼的溪水。薄雾袅袅且云蔓,如同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树林中。
古木参差,阴翳非常,时而还有寂寥虫鸣和声声鸦啼传来。
常汀湫吞咽了一口口水,不由分说地挽住了蒲封闻的臂弯,身子打了个寒噤:“蒲小弟,我怕。”
蒲封闻步履延俄,好看的桃花眼一弯,使得脸上那抹装乖的笑意益发浓郁,连语气也不禁被渲染,温柔了数分。
“勿发怵,汀湫姐姐。”
常汀湫听了此言,抬头案目。
心脏再一回不可抑制地怦怦直跳起来,面色亦随之飘起一层淡淡的、薄薄的、红红的流岚。
不合时宜的,她的脑中骤然蹦出原文中她被反复口口之后的一小段描写。
【常汀湫虽面色红活,吁气不休,煞是饥罢,如方经历了一场“晚来急”的带雨春潮,但她却执意咬牙坚持,直至堪称达到“微津细液,滴沥不断”的模样后便罢。】
常汀湫:“……”心、肌、梗、死!
就在此刻,蒲封闻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须我活着,汀湫姐姐便可安平。”
常汀湫闻之回神,面颊状似……更红了。
心跳的声音亦愈来愈高,愈来愈高,盖过寂寥虫鸣,盖过声声鸦啼,甚至盖过这世间的所有或大或小的喧嚣。
完了完了,这种感觉怎么又又又来了?该不会她不慎之间患上了心气之疾吧?
猝然。
大风起兮云飞扬。
花叶碍目,翩翩起舞,一如蝶影争飞。
半歇,无数黑衣人手持利器自四面八方倾巢而来。
领头者吸了吸鼻,将贪婪油腻的目光投向虽有蒲封闻这座靠山保护,但依旧有些瑟瑟发抖的常汀湫。
说出来的话还隐隐带有几分口音。
“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极品炉鼎。诸位,等会我等一起活捉她,采补她,如何?反正上头仅交代我们要杀了她。”
一呼百应。
堪比擂鼓鸣金。
“汀湫姐姐,躲起来。”
蒲封闻话音刚落,便看到身侧已无常汀湫的身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蒲封闻:“……”
真是怕死。
不过,既她那个拖油瓶已不在身边,那么……
未继续往下而想,蒲封闻双脚一蹬,直直腾踔,手中长剑陡然出鞘,用力一劈。
太虚变色,云翳遍布,狂风怒号。
数不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又于虚空被如利刃般的风削为两头尖,中间粗之物,齐齐跟离弦之箭一样射向黑衣人的带头者。
而之所以要这般做,是因为蒲封闻深谙一个道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
几回合下来,黑衣人领头之人的项上人头滚落于地,身子被风凌迟,血肉横飞。
许是出于“一误岂可再误”,尽管蒲封闻暂不确定眼前这帮黑衣人是否来自浮萤阁,血液是否有毒,但他还是给自身四周开了个防护罩,以免被血液溅到,再度变成那副模样。
“领头之人已死,尔等可还要战?”
蒲封闻边说边缓缓落地,收剑入鞘。又挥手散去防护罩,目不斜视地盯着某一处。
妥妥一副……
丝毫不把这群人放在眼中之样。
但他的脸颊却发汗不止,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显然,他的战力与体力因为少一半魂魄大打折扣。
而令蒲封闻没料到的是,那些黑衣人并未如他所猜,因群龙无首而陷入混乱,然后果断知难而退,而是相视冷笑,毅然决然地向着他冲来。
蒲封闻轻啧一声:“麻烦。”
与此同时。
一名黑衣人手执长刀,劈开常汀湫藏身的石头,欲一刀送她上路。
常汀湫瞳孔骤缩,撒腿就跑,完全没有像她所配过的傻白甜女主一样只会坐以待毙,静静等着白马王子,哦不,男主来相救。
不一会儿,她就用着灵活的身法游走于黑衣人之间,还时不时原地蹦起,高举双手,连连挥动,口中大声喊道。
“救命啊!蒲小弟救命啊!”
蒲封闻眉头一皱,闻声赶来,以剑把几名在他看来不知死活的黑衣人拦腰斩断。又伸手,揽她入怀,抱着她侧身躲闪。
因为一位黑衣人正舞着一把佩有珌佩的长刀,向他们所站之处砍来。
然而,蒲封闻到底是少了一半魂魄,故而闪躲略慢,一侧肩膀还是被长刀划了一道口子。
“嘶!”蒲封闻倒抽一口凉气。
常汀湫心中一紧:“蒲小弟,你还好吧?”
“还好。”蒲封闻边说边忍着剧痛出剑,将伤他的黑衣人捅了个对穿。
话说讫毕,蒲封闻眼光焦急地看向常汀湫,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急促。
“汀湫姐姐,快,再找个藏身之所。”
常汀湫:“好。”
***
两束香后。
梅开二度。
常汀湫的藏身之所被无情劈开,哦不,化为粉末。
数十名黑衣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活命,常汀湫嘀嘀咕咕说个不断,堪称从天南讲到地北。
可惜,黑衣人们不屑笑道:“想拖延时间?做梦!”
包围圈缩小,闪着寒光的利器渐近。
常汀湫:“……”
完了完了,瞧这阵仗,她怕是命悬一线,不,一命归西了!
“唉——”
常汀湫绝望叹息。
正当她闭起眼睛,静如鹌鹑地等待死神降临时,就听到黑衣人的惨叫声此次彼伏地响起。
是有人……来救她了吗?
心中好奇愈烈,最终战胜恐惧。
常汀湫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见她的身前赫然有一人背对她而立。
——那人宽肩窄腰长腿,身姿挺拔,如松似柏。
身着凝夜紫圆领长衫,外穿玄色连帽斗篷,臂上戴乌黑束袖护腕,腰间系有一条四季海棠蹀躞带,乌黑长发未扎未垂,蜿蜒披垂。
忽而,那人回首。
常汀湫心中大骇,嘴巴张得好大,足足能包下一个鸡蛋。
因那人的脸上还戴着让常汀湫无比熟悉的银制龙纹半脸面具!
是妖王!
可他……怎么会知她在此处?又怎会好心来救她?
常汀湫满目不解,开启了一场头脑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