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一看完通知，就熄了投屏。艾关闭大灯。民房里面的设施还不如船上的船员房间，两人都没有床头灯。大灯熄灭之后，房间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黑暗也并不纯粹。总有一些隐约的光亮从什么地方照进来。林皓一斜靠在床头，虽然感觉很累，心情却有些亢奋。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实战，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艾翻了个身，侧对着林皓一：“不困？要不要陪你聊两块钱的天？”

“…为什么只有两块钱？”

“再问就只剩下一块了。”

“……”

“唉，我懂我懂，第一次实战都是这样的。”艾笑道，“你表现很好了，都没掉链子。”

林皓一：“又哄小孩。”

他还在心里复盘，把最想不明白的问题抛给艾：“后面把正门撞开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啊。”艾无辜道，“不过在抢钥匙的时候听到他们在那儿互骂。估计以前就有仇的。可能夹子今晚从车上抬下的那几具尸体就是对面那伙人的。”

其实她还隐约听到了一些“你们自己去抢啊”“收钱办事，不要互相为难啦”之类的。可能是海晏号的船长联合了这两天丢货的商会，出钱雇人去抢货。能抢回来多少无所谓，主要是给夹子个教训，出口气。

船长之前说过，单独为了他们出手不太划算。不过数个商会联合一下，这笔钱就在承受范围之内了。

再合法合规的公司到了D区，想要好好做生意，都得用些手段。夹子那伙人跳的太欢，首当其冲的就被给了个下马威。

林皓一又说：“你好像对这边很熟。”

并不是指她看地图就能带路，而是像以前就在这地方待过，一回生二回熟的那种熟悉。相对于其他大部分第一次来到地区的白塔成员，艾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不愧是向导。这都能发现。”艾说，“我是在D区待过挺长时间的。”

“很长时间是多久？”

“嗯……两三年吧。”

“两三年？”林皓一看过她资料，明年才到二十三。白塔入学要十八，二十毕业，难道她毕业之后全都在D区？

“两块钱结束，想要接着聊得续费呢亲。”艾把眼睛一闭，单方面宣布掉线：“晚安。”

341.

林皓一：此人又在耍我。

342.

兴奋是真的，累也是真的，他没能在床上烙几下煎饼，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床的哨兵又趴了五分钟，确定他呼吸平稳，这才缓缓坐了起来，踩着鞋子往外走。

平房的一楼有个小客厅，此时灯还亮着。艾关上房门，看到习羽侧对着她在沙发上坐着，袖子挽起了一边，正在处理伤口。

她打架顾头不顾尾，容易受伤。艾远远就看到那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一道挺长的血口子，估计是给子弹擦过去了。

艾凑到沙发边上，习羽头都没抬：“你还不睡。”

“这都知道是我。”

“听你脚步声就知道。”习羽哼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拖拖拉拉的。”

她之前和顾千里打架，各自伤了骨头，这次出任务前医护人员终于大发慈悲让躺了医疗舱，把两人手脚给修好了。结果才出来没几天，又给伤成这样。

“正好你出来，帮我把伤口夹住。”习羽拿出来一把扁口镊子，“我把它钉上。”

艾坐到她边上。伤口已经消毒过，露出里面浅红色的肌肉。艾咂了下嘴，接过镊子，帮习羽固定伤口。习羽用另一只手拿着形似订书机的东西，咔咔把伤口缝合，然后挤了一层药膏，裹上纱布。

这一套装备都是船医友情赞助，清河药业出品，估计睡一觉就能见效了。

习羽把东西塞回袋子，拉拉链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你要用吗？”

艾的身上多少也有点皮肉伤，不过和她比起来就已经好太多了，于是摇了摇头。

两人并肩静坐在沙发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我没想到你还要往D区跑。”习羽说，“还没跑够吗。”

“你不也一样。”艾说，“几个月前刚从这边回来，直接被派去带学生了。没想到这次还会放你出来。”

“我专门申请的。”

又是一阵沉默。

艾虽然平时一口一个习宝叫得亲切，真剩下她和习羽两个人的时候，她又有点别扭。她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眼睛一下下往习羽缠着纱布的胳膊上瞟。

习羽垂着眼睛走神，忽然开口说：“我会帮你。”

艾正想着也许可以用绷带加个蝴蝶结，没反应过来：“啊？”

“你是觉得会有新的发现才过来的吧。”习羽站了起来，单手把医疗包提上，“虽然...已经过去快六年了。我会帮你。”

艾十分感动：“我的好宝！不过你还是小心点自己，瞧你那胳膊伤的，我给你呼呼。”

习羽皱着脸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