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向导这玩意儿很麻烦，万一出事，向导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所以白塔那边每天都要求填写非常详细的哨兵情况表格，还要手写记录报告，每天小一千字的工作量。常年名列向导最头疼工作前三，

想不到林皓一反其道而行之。即使艾已经受到了白塔的正式派遣，没有了被抓回C3的风险，他还每天坚持完成这个繁琐的工作，到了D区居然还在写。

这是图的什么？难道是当长官监护人很有成就感？程图南想起之前吃饭的时候还有个同僚开玩笑说能长期坚持给一个哨兵当监护向导，估计都要爱上了，要不然天天观察一个人还要详细记录，谁能顶得住啊？

他感觉脑子里叮的一声，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大事不妙的东西。但随即，查看了检查报告的人形机器人就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这个情况比较难办。我们可以先给她去除外骨骼，清理一下伤口，医疗仓也不是问题…但是哨兵的精神需要稳定的调养，希望你们能尽早回到c区去。”

D区在稳定性上肯定比不过C区。潮海生立刻说：“我们争取。”

机器人转过头，电子屏幕上的中年女人表情严肃：“我打听过了，你们来时乘坐的那艘货轮正好将要返航。但考虑到货轮的航行时间长，我们可以直接安排飞回西区的私人航班。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潮海生看了一眼队伍中间被两个哨兵左右看守着的沙兹：“最迟明晚。”

393.

艾感觉自己的意识沉浮在一片并不平静的海中，像是被巨浪拍碎后的船只碎片，在波涛中上下翻滚。

不过这感觉和被放进滚筒洗衣机又略有不同，并不让人想吐。她反而在这无规律的运动中感受到一种平静。

真正的疼痛感来自于自身的断裂部分。她凭借直觉意识到，自己应该把碎片聚拢，然后下沉，才能到一个真正适合休息的地方。但是碎片在海浪中很难主宰自己，何况她每次试图把自己拼起来的时候疼痛都会超级加倍。

艾偷懒地漂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断口处的疼痛似乎在减弱。海浪似乎也略有平息，不再试图把她的占地面积进一步扩大。

情况略有好转后，另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开始牵引碎片自发拼合，艾也懒得管，继续偷懒，任由这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外力像是勤劳的小蚂蚁一样，悉悉索索地从四面八方把自己的碎片攒到一起。

等到聚拢成密度足够的实体，艾开始持续下坠，直到穿过这一片不知深浅的海，落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之中。

她回到实验室单人床上，四周拉着窗帘，隔绝了外侧的场景。帘幕外亮着灯，理应空无人，却因为被帘幕遮蔽，没有赤裸裸地暴露出无人存在的事实，让躺在床上的人还能保留外幻想。

艾转身侧对窗帘，似乎真的看到有人在外侧走动，也听到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她逐渐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五感中第一个恢复的是听觉。随后是痛觉。

身上的伤口应该都得到了处理，只有一些隐约的钝痛。声音倒是挺嘈杂，好几个人的心跳挤在附近，还有人在说话。不是闲聊，两个人一问一答，讲的正事。

“所以当时你进去的时候，那个S级已经倒在了地上，你只是把同样负伤的艾带了出来，没有看到任何交手过程？”

“对。”

“现场有什么特殊的痕迹吗？那个S级受到的致命伤是什么，你能不能判断？”

“他的头断了。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死因...也有可能是死后才断的。”

在病患床边上谈论这么凶残的话题吗？艾动了一下手指。她刚才就觉得自己右手的触感不太对，好像不是很自由。在努力之下，她成功地把一根手指支棱了起来。

然后被人很平静地捏了回去。那人还用自己的手指在她关节处轻敲了两下，像是随手安抚她别再乱动，非常熟练。

艾：？谁啊？

394.

“总之，潮队，详细的报告会由我们C3这边负责出具。习羽在现场做的记录和尸体的影像资料也都会上传。你们可以随时调阅。”程图南总结道，“你的这些问题我们也都问过小林同学了，他还在学习期间，没什么实战经验。那时候情况又混乱，注意不到现场的细节也是正常的。如果后续有什么新的发现，一定跟你及时沟通。”

潮海生显然并不满意。这伙人显然有事故意瞒着他。程图南圆滑，习语耿直地装傻，那个学生则是一脸半死不活的，就差把“我确实看到了，但是我就不说，我还是学生，你能拿我怎么样？”顶在头上了。

他们现在都还没回到C区。前脚刚离开D区，后脚C3这伙人就遮遮掩掩划清界限，太不讲同事情谊。

潮海生搜肠刮肚地想词，要继续追问，习羽突然从桌边站了起来，往边上一指：“她是不是睁眼了？”

一伙人瞬间都不说话了，转头去看室内唯一一个躺着的家伙。林皓一原本左手握着艾的右手，自己的右手在投屏上勾勾画画，听了习羽的话，才把头转了过去。

刚才他是感觉艾的手指头动了一下。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她也动了不止一两次了，睡着的时候小动作超多，林皓一都已经免疫了。

躺在床上的艾半个脑袋被包在半球形的头盔里。隔着灰黑色的玻璃罩，众人勉强能看到她眨巴的眼睛。

会议桌周围的几人立刻抛弃了投影中的潮海生，围到了她的单人床边上。

潮海生在后面急得跳脚：“喂，话还没说完呢！…算了，你们让开点，我都看不到了。”

艾艰难的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的投影，嘴唇翕动。

潮海生：“她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她说什么了？”

两个向导都没听清，只能把视线投向在场的唯一一个哨兵。

习羽垂眸分辨片刻，扭头对潮海生吐出了四个字：“聒噪，说你。”

程图南对艾慈爱地点点头，抬手把潮海生的投屏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