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们回到C区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艾只在白塔的医疗中心停留了一天，就带着他离开了白塔。后面也没有表现出有事要返回的迹象。林皓一几乎以为进问询室只是回白塔时她在车上随口开的一个玩笑。

即使这周她恢复的还算不错，但精神上的创伤可不像外伤那样，有医疗舱可以快速修复。如果再次受损的话……

“咦，不然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路之还是那一副笑脸。之前林皓一和她对视时看到的眼神仿佛只是错觉。

她伸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艾，又指了指自己：“我可是她的特效药哦。”

宁不还精挑细选，亲自认证的那一款。

433.

路之在十七岁正式入学白塔之前。被宁不还选中，进入了实验室，开始跟随宁不还学习。

宁不还和令作我两人当时不过二十七八，已经算得上是如日中天。

主要还是宁不还。这位的特质太过罕见，既是S级的向导，又不想被白塔保护性关押，长期作为一个不能移动的吉祥物，待在白塔的深处。以往这样的向导只有两个结局。一是被强制收容，二是被分配给匹配度够高的S级哨兵，作为安全锁。

然而宁不还打破了这一沉默的铁律，硬是走出了第三条路。他先是展露了过人的战斗天赋，随后投入研发黑尘，让白塔在他的自保能力这方面无话可说。

甚至在他与令作我精神结合之后，依旧有余力和其他哨兵保持连接，能在外勤现场跟随哨兵深入现场，担任中枢大脑的角色。可以说自他之后，向导有了全新的选择。他几乎成为那时候所有白塔年轻向导的道标。

路之在知道自己被选中成为他的学生后，喜悦之情自然是溢于言表。然而在她来到实验室后，才知道她并不是第一个被宁不还选中的人。

在她之前，宁不还已经有一个不是学生的学生。也是个女孩。

宁不还在第一次引导她们两人见面时，先给艾介绍：“她叫路之，我收的向导学生，比你大一些。要好好相处。”

艾点头说：“师姐。”

路之就这么成为了一个新来的“师姐”。

434.

这个叫艾屈意的哨兵比她小将近四岁，却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听说她从七岁起就被家里人送来实验室，至今已经过了六年，几乎和这个实验室存在的时间等长。

艾屈意脸上表情很少，也不怎么说话。不过实验室里的人已经跟她很熟了，看起来还挺适应她的冷脸。与她相比，路之初来乍到，反而更加紧绷，脸上时常带笑，言行也小心谨慎，害怕出错。

也许是因为相似的身份和勉强算是相近的年龄，路之对她有超出其他人的关注。艾没到十四岁，在大部分哨兵还没觉醒的年龄，她已经迈过了A级的标准线；艾几乎每天都要单独做检测，种类很多，主要侧重于精神力；报告会交给宁不还，宁不还每周还会单独给她做疏导。

艾能吃普通的食物，但是通常只会被投喂哨兵营养餐；她不喜欢说话是因为学会得很晚，不习惯说；除了宁不还，她出现在令作我边上的频率也很高，两个哨兵看起来关系很好。

路之和艾碰面的时间并不算多。艾的学习进度比她要快，宁不还带她参加的各种研讨会也比带路之更多。

路之努力了很长时间，终于能够同样出席她在场的绝大多数会议。

不过她们俩没有正式的席位，通常要跟在宁不还的后面。

第一次去时，她本来打算站着。想不到艾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多余的凳子后，直接去外面拦了个路过的小机器人，要去备品仓库搬两张椅子过来。

仓库里没有会议室的同款椅子了，艾就挑了两张豪华座椅，自带皮面软垫，显眼异常，也异常有分量。路之伸手帮忙，艾一侧身躲了过去，拖着两张到自己肩膀的椅子轻轻松松走到会议室，左右哼哈二将一般地摆在了宁不还的后方，对她说：“师姐坐。”

宁不还是首位，正好在长桌尽头，导致后面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会对她们俩行注目礼。

宁不还没有什么表示，艾看起来也异常镇定，只有路之如芒在背。

她抓着自己的速记本，偷偷转过半边脸去观察艾。年轻的哨兵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些圆润的弧度，在面对他人各异的目光时却神色自若，像是早就习惯了处于一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艾很轻松地捕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递出一个疑问的眼神——她真的不喜欢说话。

趁着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路之小声问：“你都…不紧张的吗？”

还是一个疑问的眼神。

路之猜测，这大概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紧张。

“呃，因为这些人都很厉害。”现在却都在看我们。

“宁不还比他们都厉害。”

路之：“……”能这么算吗。

“你也是。”艾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认可，努力地开了口：“你用一年就学完了很多东西。你以后会比这些人都厉害。他们当然要看你。”

路之：“…我，我吗？”

艾：“嗯，等师姐罩我。”

路之很久之后才明白艾为什么会对她这么一个没怎么接触过的所谓师姐抱有如此高的信心。因为她是宁不还选择的学生。而宁不还的选择往往都是最好的。

在那之后，她和艾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关系也越发亲密。当时两人的世界都非常简单。宁不还在前方牵引出既定的轨迹，而她们就像是被质量巨大的恒星所引导的行星，不需要担心自己迷失。

路之逐渐也认为自己确实是有天赋的，总有一天会成长到光明正大被所有人瞩目的地步。

若这一切都四平八稳的继续下去，也许到艾成年的那一天，她们两人就会顺其自然地递交一份结合申请。

然而，宁不还突如其来的死亡打断了这既定的道路。

当初他怎么改变了路之的人生轨迹，如今就同样翻天覆地地改变了一番。

她和艾赶去见他最后一面。宁不还精神衰竭，状态无可挽回。路之是他的徒弟，他却只让艾进入了房间。是艾屈意陪他度过了在这世上最后的一段时光。

同样是她确认了宁不还的死亡。

宁不还和他的黑尘本就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他一死，实验室，白塔，向导，都需要有人站出来去填补这个空缺。理所应当，万众期待……群狼环伺。

路之知道这该是自己的责任。

但她临阵脱逃了。

她离开了C3，去往C区最西的C9，又辗转C10。此后六年，再没有回过C3。也再没有见过艾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