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

每过半小时到二十分钟，深海舱都会通过管道往上层的溶液中喷入一些氧气，维持溶液中的含氧量。

细密的小型气泡从管口被释放出来，一颗颗缓慢地向上浮动，不等接触到顶层的空气，就会全部溶解在液体中——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才对。

项天戈目光追随着一颗氧气泡。这枚小小的球体一路上浮，居然平安无事的挪到了顶层，啵一下绽放在深海舱最上方的空气里。

“…这也是新版的改良？”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

或者是溶液中的氧气含量已经十分充足？但他们来这儿也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怎么也该有所消耗才对。

姜姿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时刻注意着频道里有没有跳出来新的消息。看到项天戈皱着眉头凝视眼前那个将近三米的深海舱，便问道：“人要醒了吗？”

“不，不是。”项天戈说，“嗯…只是感觉有点奇怪。我记得应该有地方可以查看含氧量，学姐，方便一起找一下嘛？”

姜姿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按照项天戈的描述在舱壁上四下寻找起来。

深海舱外壁的按钮并不多。除了上下更换溶液的槽口，就是两排并列的按钮，再加上一个旋钮——看起来像是一台高级的洗衣机。除了正在计时的亮蓝色数字，姜姿并没有看到其他显示的指标。

“嗯……不熟悉的东西果然不太方便啊。”姜姿说，“是不是要特殊的按键顺序才能调出？你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但愿是我想多了。”

项天戈又绕着深海舱走了两圈，没能在这个最新型号上找到自己之前印象中的按钮，倒是在下方光源附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红色的按钮，边上用小字标注着“非紧急情况请勿随意使用”。应该是强制使用者出舱的。

“我这边找到一个睡眠状态检测的。”姜姿说，“好像能显示使用者的心率和呼吸频率。这个有帮助吗？”

“点一下看看。”项天戈立马走了过去。

“稍等，显示正在测量中……”

两人在弹出的小小光屏前等待片刻，姜姿看着弹出的数值松了口气：“心率88。呼吸频率16，正常范围内。”

“不对。”项天戈马上说，“这个数据有问题。”

能申请到使用深海舱的基本上是等级较高的哨兵，而且是白塔的在役人员。按照他们的身体素质，在清醒时心率就能维持在40~60每分钟。在使用仪器辅助睡眠的情况下，心率只可能会更低。88几乎已经是正常情况的一点五倍，甚至是两倍了。

姜姿也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拿自己的身体数据代入了哨兵，皱眉道：“这…会不会是做梦了？心悸之类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向谁反映。如果立刻向自己的教官汇报，四个小伙伴可能就要被抓包了。

“这样……再过十分钟，不，五分钟，我们再测一次。”项天戈说，“如果有问题，马上叫他们回来，通知教官。”

“行。”姜姿立刻在频道里打字，同步消息。

448.

正沿着管道一路上行的四人收到消息后，心中各有思量。不过都接受了五分钟之后情况不对，立刻返回的提案。

好在他们此行的目标也差不多近在眼前。

身下间歇性的出现了格状或是条纹状的通风口，隐约透露出灯光。这说明他们已经穿过了夹层区，抵达了正常的开放楼层。

“问询室的降噪和墙面厚度都是特殊的，基本上隔绝了偷听的可能。”于爽在频道里说，“就算是哨兵也没法凭借声音辨别问询室的方位。”

精神体也最好不要随便放下去。在没人的夹层还好，万一在这层撞见了人，就不太好解释了。

“就近找个通风口下去怎么样？”默思问。在管道内活动毕竟视野受限，没有路线图，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方位。

林皓一沉默着又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比较大的通风口。”

司无涯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肩宽：“够我出去吗。”

林皓一：“不够你就在上面呆着。”

“……”

好冷酷的向导，好稀薄的同门情谊。

四人依言又往前了一段，透过条纹状的金属格挡向下张望。

附近没有人，倒是能隐约看见走道尽头有几扇并排的门，门扉紧掩，没法判断内部的情况。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五分钟的时限眼看已经过去一半，于爽急于打卡，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螺丝起子，着手开始拆卸金属隔板。

就在她吭哧吭哧的把第一个螺丝起出来一半时，走道尽头的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了。她一个激灵，手里的起子差点顺着网格缝隙掉出去。

“…是老师。”司无涯一下子认出了第二个从门口出来的人是艾。

走在最前面的人更加好认，染着一头灰玫瑰色的长发，一身浅棕色的风衣，远远看着就知道是路之。

她推开门后，转身拽了艾一把，两个人脚步匆匆地向外走。

很快又有几个脸生的人在她们身后急步赶出，一共五人，程图南则不紧不慢的坠在最后面，看起来颇有几分无可奈何。

449.

“那几个人是谁？”

随着一行人逐渐走近，默思也能看得清人脸了，但她除了艾之外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在频道里发问。

“最后一个是A级向导，姓程，我们一起去的D区。”司无涯回复，“最前面和老师走在一起的也是个A级向导，刚从其他白塔调来的，两人好像是旧识。剩下的不认识。”

差不多移动到通风口正下方时，五人中最前方几乎一路小跑着的男人终于追了上来。他伸手要去抓艾，中途不知怎么又改变了主意，转而抓住了路之的胳膊。

路之看起来想直接把他甩开，最终还是忍耐住了，不得已站定在走道上。

“怎么？我不是已经说过要求问讯终止了。作为监护向导，我应该有这个权利。何况监督都已经同意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我认为你的判断有所偏颇。”这个男人和踩着高跟鞋的路之身高差不多齐平，没什么气势，“…你，还有程向导，根本不配合此次的问询工作。我会向上面反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