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个药剂的未来展望，我在此还要向各位介绍一下。”

喊她名字的不是别人，是同样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台前的金老先生：“低浓度可以隔绝刺激，中浓度足以作为安抚，那么高浓度的提纯原液又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银灰色盒子，单手打开。屏幕上镜头推近，清晰投影出里面盛放之物。

那是一枚扁扁的浅红色晶体，平放在盒子黑色的丝绒面上。金老先生轻轻晃动了一下盒子，隐约可见内部液体流转，并不是实心的矿石。

“按照我们的预计，它应该可以让哨兵退行…退回尚未分化为哨兵的时期，也就是重新成为普通人。”

这一重磅消息落地，全场却安静地落针可闻。也许是今日值得书写的新闻太多，又也许是这一消息太让人难以置信，一时间竟连讨论声也缺失了。

在这里令人不安的寂静中，台上的老人不紧不慢地继续讲了下去：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一份达到理论值的高浓度萃取液。我想在这里，把它送给这个项目的原定受益人。”金老先生的眼神转向前排的艾，“ 艾屈意，我的外孙女。”

“这个持续了十八年的项目，是你迟到的成人礼——本该早五年送到你手上。不过现在，它依然在等待你的命名。”

“上台来吧。”

490.

艾完全没有料到还有这样一个环节。

先不说那该死的早就过去了的成人礼，她今年的生日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啊！没人提前跟她说过会有这个流程。

难怪，难怪何女士会让她坐在第一排。

这时候她已经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克制住转头看何女士的冲动，艾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往侧面走去。

左侧的幕后是一道斜坡，方便轮椅的行动。艾沿着深紫色的地毯前行，在靠近尽头处，佩利安·克维尔竟仍停留在通道中。

艾没有驻足，与他擦肩而过，步入被顶光笼罩的舞台中央。

短短的一个照面之间，她也终于看清了为佩利安·克维尔推轮椅的女人。那是一个有着金棕色长发的女性，皮肤苍白，脸上挂着笑容，却不知为何令人感觉无法亲近。

艾在脑中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对她没有印象。

视野突然变亮，她眯了下眼，看到自己的外祖父正站在场地中央，对她伸出右手。

艾快步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来吧，为我们说点什么。”

金老先生握了一下她的手，将装有原液晶石的盒子放到了她手中。

491.

在聚光灯下，盒子里的晶体异常清透美丽。艾垂眼欣赏了它一瞬，就将目光转向台下。

收到灯光刺激的视力已经全然恢复。身处高处，台下众宾客的表情足以被她一览无遗。

她在最前排的位置上看到了之前和易逍遥打过招呼的男人。常胜坐在他身侧，两人侧头低语。这么看来，他应该是C3另一座白塔的领导。

两人的表情都还算平静。然后是药监局的那位女代表。她爹在第四排正中偷偷给她比加油的手势…掠过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自己空出的位置后，何女士端坐在第二排沙发上，而她身侧的林皓一不自觉前倾身体，手支在腿上，抬头专心地看向自己。

艾看到他浅色的瞳仁，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首和猫相关的欢快儿歌，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个绷不住的笑来。

“咳。”

“这真是个大礼物。”她很快调整好状态，另找原因来掩饰，“好吧，我想没有人收到它之后还能不笑的。”

比起原液，这更是个象征，象征此后这一药品的利润大部分都会进入她的口袋。背靠清河药业这种规模的生产销售研发一体机，堪称新星和现金牛的超强叠加。

简单来说，躺着都有花不完的钱。

“首先感谢您。”她对金老先生说，“即使是成人礼，这也太超规格了。”

“还送得起。”老人笑着回应。

艾抱了他一下，才继续发言。

“我能收到这份礼物，大概是因为我是我们家少有的高级哨兵。不过我想，它的价值不会仅仅体现在我一个人身上。清河药业的目标一定是将它推向更广大的群体…即所有已经成为，或是即将觉醒的哨兵们。”

“...按照白塔的统计，哨兵普遍的觉醒年龄在十五岁上下，晚一些的可能会推迟到十八岁。虽然目前大家的平均寿命已经上升到了九十五，但在觉醒的这个年龄段，生活习惯其实已经形成。”

“以前吃惯了的食物变了味，睡觉必须使用特制的辅助装备，容易惊醒，无法出席人多的公共场所。即使是微小的变化累积，也会带来无比庞大的失控感。相信所有哨兵都或多或少经历过觉醒综合症状。”

“但也不能说，成为哨兵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至少据我所知，哨兵的平均身高比同性的非哨兵高了七公分。”

台下响起一些笑声。镜头配合地拉远了一些，将她和台上的另外两人同时框入。果然，哨兵的身高十分突出。

“总之呢，一个人可以选择去过另一种生活，但在无法适应的时候，也有选择回到“大多数”的权利。”艾笑着对被迫当了对比的两人合掌致歉，继续说：

“天赋，或者是不由选择的命运，经由基因或者血脉一类的东西降临到我们身上。很高兴现在我们有了更多选择。”

“如果让我来为它命名，”她说，“我打算叫它——”

“ctrl Z。撤销被迫迈出的一步。愿我们拥有选择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