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基于修复的需要被动进入，在修复完后往往也能自动醒来。但像艾这种主动进入的情况，就需要向导的链接在外作为牵引绳，防止她在自己的意识中潜入太深，无法上浮。

“我倒是觉得她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明知危险还不和你们提前说一声。”秦勤说，“这更像是她的精神图景早就在等待她的进入，一旦突破了心理防线，在睡梦中就被拉进去了。”

“先别急，还有办法。”佩利安说，“就算她的意识已经下潜，我们也还有机会把她捞上来。强行拉拽比较困难，但只要让精神图景中的她自己产生想要醒来的想法，就能将她的意识带回表层。”

秦勤知道现在这个房间里的向导中最有经验的就是佩利安。这位S级曾先后接手过十数位高级哨兵，有不少在D区为他出生入死的哨兵就是因为曾受过他的恩惠。她问佩利安：“您有处理过类似的情况吗？”

“有，”佩利安歉意地点了下头，“但恐怕我做不到。”

简单来说，向导要顺着链接进入艾的精神图景，在其中找到她的化身，通过自己的行为让她意识到精神图景的世界实为虚假。但如果自己也被动摇，可能会连同艾一起被困在她的精神图景之中。

佩利安毕竟还要回D区，不太可能去冒这样的风险。秦勤表示理解，佩利安却说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自己在第一步的链接就被拒绝了。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精神末梢，一种非常轻柔缓慢的速度试探着靠向床上沉眠中的艾，然后毫不客气地被她的精神末梢抽开了。

被抽开的速度之快，令在场的向导们都幻听到了啪的一声。

林皓一：“……”这一集他好像在哪里看过。

“用等级压制强行链接的话也不是不行。”佩利安叹了口气，“但在精神图景中她大概率会对我抱有敌意或警觉。基本不可能成功把人唤醒。”

551.

秦勤和路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到门外进行私下交谈。房间里剩下林皓一和坐在轮椅上的佩利安。

除了在最开始作为艾无法苏醒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被喊来交代相关经过，林皓一在后续的讨论中一直沉默旁听。直到自己的组长拉着路之出门，林皓一才从靠窗的位置走到了艾的床边，半蹲下去，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

佩利安：“……”她只是睡了，不是死了。

他还没出声，就见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年轻向导捏住了艾的鼻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试图把人憋醒。

佩利安差点把自己呛到：“咳咳咳咳咳！”

佩利安：“快松手！没用的！一会儿脑缺氧了更麻烦。”

睡梦中的艾微微起眉。林皓一也只是想做个尝试，眼见没效果，立刻就松开了手。

恢复呼吸自由的艾表情又逐渐放松下来。林皓一靠在床边，半蹲着看了她片刻，低头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尽管连路之也没有怪他……但如果他没有说那些话，事情也不至于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要怎么办呢？

也许是感觉房间内的沉默有些压抑，也可能是察觉到向导负面的情绪，佩利安温声道：“别太担心，她的生命体征还挺平稳的…精神末梢也很有活力。”

林皓一没有作声。

佩利安：“你是不是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我倒觉得她肯定会这么做的…只是迟早而已。真要是打算放弃，直接再来一针药剂还痛快些。”

“与其在这边后悔，不如想办法进她的精神图景，也不知道她这种睡眠中还开启的防御机制会……”放谁进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位趴在床边消沉的向导用自己的精神末梢勾住了艾的。和刚刚果断迅速地将自己抽开不同，哨兵的精神末梢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佩利安：“……”得，解药这不就找到了。

552.

尽管没有收到艾的排斥，林皓一看起来也并没有多振奋，更没有贸然就尝试进入她的精神图景。

他也是长教训了，在行动之前，还是和刚出去的两位商量一下比较好。

数分钟前，秦勤将路之带离房间后，两人找了个僻静的拐角。

“艾屈意的精神图景，不能让佩利安进去。”秦勤说。

“本就没打算让他去。”路之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摆件。”

“我的意思是，一定要是你，或者林皓一，想办法把她弄醒。”秦勤表情严肃，“你知道她的精神图景是什么吗？”

路之尴尬地沉默了。满打满算，她和艾的相处时间也不到三年，再加上艾当时还没有成年，虽然当时两人都默认迟早会结合，但对于隐私度高的信息默契地没怎么提及。

她一直自诩为和艾关系最紧密的向导，现在却答不上这个问题。

“是实验室。”秦勤说，“就是这个实验室。一个按照她已知的信息，几乎完全复刻的实验室。”

路之一下就理解了为什么她强调不能让佩利安进去。就算佩利安没有这方面的学术才能，在里面没有阻碍地逛上一大圈，不该漏的底也都漏了。

沉默片刻，路之说：“他看起来也没有进去的意愿。”

“那是你们还没有失败的前提下。”秦勤摇头：“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一个通讯把他叫过来？他配合度有点太高了。虽然现在说着强行链接成功率低，但如果你们都没有成功，他还是会去的。”

“……”路之真是无法理解了，“他这是为什么？欠清河药业钱了？”

“谁知道呢，人情债和金钱债，总有一个吧。”秦勤冷声道，“我已经结合了，没办法全力链接。你是现在成功率最高的一个。想让这事平稳解决，你必须想办法成功。”

路之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如果目前知情的向导没能成功，秦勤会把这事上报给白塔，让白塔另派向导来协助解决。在把艾退行的消息泄露给白塔和把实验室的情报泄露给佩利安之间，秦勤会选择前者。

路之咬牙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