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漆黑的隧道中走了漫长的时间，林皓一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他确实没有进入哨兵精神图景经验，磕磕绊绊地顺着牵引走着，找不到所谓下沉的入口。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连精神图景都无法进入就宣告失败的时候，在这五感都失去作用的意识中，他胸口的口袋里突然亮起微弱的光。

他在进入精神图景之前把那对袖扣放到了这里，但外界的东西应该是无法带入的……林皓一带着疑惑摸了一下口袋，却摸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

手指接触到它的刹那一阵刺痛，踩空楼梯般的失重感传来，林皓一意识忽然向下一沉。他猛地惊醒，脚下踉跄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到了地上。

杂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实验室雪白的灯光下，周围的人都被他惊动，向这边投来目光。地面散着些纸质的资料，应该是他刚刚把桌上的东西撞掉了。

林皓一紧张了起来。按照路之的说法，他应该尽可能的低调。一上来就这么引人注意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默不作声，打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赶紧爬起来的时候，前方视野内突然出现一双浅棕色的低跟鞋。女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新来的？没事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皓一下意识抬头。穿着一身白外套的艾低头打量着他，浅亚麻色的长发垂落下来，一直落到接近她腰部的位置。

林皓一：“……”

被人目不转睛盯着看，艾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她将视线在林皓一脸上停留片刻，俯身过来，从向导胸口的口袋里轻巧地取走一张卡片：“林……一？”

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认识自己。林皓一不知道那张卡片上都写了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含糊应道：“嗯。”

“挺好记的名字。”艾把卡片还给他，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就你好了。把东西带上跟我来。”

林皓一将地上散落的资料捡起，站起身来，发现自己也穿了一身同样的白衣。他推了一下鼻梁，不太熟练地将这副出现在自己脸上的眼镜扶正，低头跟着艾往外走去。

房间内三三两两的还聚集着不少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有的穿着实验室的白色外套，有的则是白塔的灰色制服。

他听到有人在后方轻声议论：“那就是宁不还的学生？看起来没比我们大多少啊。”

“嘘，那是个S级哨兵。”

“啊，那不说她…她选的那人你认识吗？”

“没什么印象。估计不是什么有能耐的家伙。来的向导这么多，能留下的十不存一，他倒是运气好，直接被选走了。”

“啧，我看是长得好吧。你说他刚刚是不是故意摔的？”

林皓一：“……”

又被当成小白脸了。这回还是升级版，绿茶味的。

他没说话，走在前面的艾却在门口驻足，随手敲了一下门框：“我们这儿可不是靠运气就能留下来的地方。抓紧表现自己吧，各位。”

若有似无跟随在自己身后的视线一下就散开了。

林皓一：“……”怎么更有既视感了。

560.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艾后面走出房间。长发的艾果然像路之所说，不怎么和陌生的人讲话，很安静地带路。

在回荡的脚步声中，林皓一偷偷取出口袋里的卡片看了一眼。

这是一张身份卡，和现实中实验室使用的十分相似，但显示照片的那一片像是被水晕了，有些模糊。名字部分更糊，中间的字几乎成了一个墨点，难怪刚才艾只识别出了林一两个字。

林皓一觉得这张卡片有点眼熟，似乎就是医疗中心那晚精神体小艾给他的东西。

刚刚应该就是它把自己引入了精神图景...那这可能也会是他继续活动的关键。林皓一默默把这张卡片收好，决定自己现在起就叫做林一。

艾领着他走到一间房内，整体和他平时练习黑尘的地方很像，但桌侧多了很多隔断，可以容纳多人同时使用，互不干扰。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些向导也在其中。

艾径自找到个空的隔间，打开抽屉，让下方收纳的深灰色颗粒缓慢逸散进桌上倒扣着的钟型容器中，随后对林皓一说：“感应一下试试。”

林皓一不知道该作何表示...这不就是黑尘吗？他好歹也是搓了一个多月了，不至于连认都认不出来。

“不用紧张。”艾误以为他是手足无措，“简单测试而已。”

林皓一只能把手抬了起来，放出了精神末梢。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到什么程度，只能装模作样地搅弄两下，说：“能感应到。”

黑尘在体感上和现实中并没有什么区别。按照他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勉强凝聚出丝线了。

艾一言不发地在旁边观察他的操作。林皓一不知道她是否看出来了什么，紧张得出了些冷汗。

好在艾并未指明，只问：“什么感觉？”

林皓一硬着头皮说：“挺重的。”

长发的艾一直在实验室内生活，对黑尘的了解比现实中只多不少。林皓一在她眼皮子底下撒谎，如芒在背，只能惜字如金。

艾似乎凑近了一点。林皓一隐隐闻到了她长发上的浅淡味道，听到她说：“动一下试试。”

“我......”

艾看都没看他，注意力全在容器里的黑尘上，精神末梢却很灵活地将他的挪了下位置：“这里。”

林皓一理性疯狂示警要他低调，手上却很诚实地按照艾的期望将黑尘凝聚了起来。

虽然很快他就装作无法控制，将黑尘重新打散，艾的表情还是一瞬间明朗了起来，笑道：“很好！”

她像个在海边捡贝壳结果翻到珍珠的小孩，兴高采烈地当场给林皓一发了offer：“你进我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