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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一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车子被停在路边的树荫底下，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十二月底的冷气和车内的热风对冲，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把眼罩拉到额头上，正想问问艾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扭头却看到驾驶座上坐着方行。

小林向导沉默片刻，开口：“她呢？”

方行被他那种“你把我哨兵弄哪去了”的眼神看的毛毛的，赶紧冲着窗外指了一下：“在那儿。”

林皓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是一个的杂货集市，许多各种款式的小皮卡停在附近。车主们直接将车斗打开，沿街叫卖，也有人就地摆开简易的小摊，卖一些小吃。

艾正在和其中一位摊主攀谈，随后又走到集市内侧，和一位衣着整洁的年长者说了几句话，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和证件，递到他手里。

两人不久后达成共识，艾转过身，远远的冲着这边招了招手，示意方行把车开过来，停在集市的末端。

看到林皓一已经睡醒，她挑眉笑了一下，改变了主意，把手收回口袋里，朝他们走了回来。

方行把车停在最后一个摊位的后方。不久后，艾带着一身寒气拉开车门，示意林皓一下来，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林皓一左手倒右手，好不容易捏住了：“……烤土豆？”

“大不大？”艾得意道，“里面加了黄油和香肠碎，很好吃。方队闻不得，我们在车外面吃。”

她拎着的塑料袋里还装着一个，估计是她买给自己的。

烤土豆正面开了个十字花刀，表皮被烤的翘起，露出里面塞的薄薄一层馅料。

“这个香肠是他们自己熏的，比较咸，你得拌开吃。”

艾又递给他一把勺子。两人走到一个带棚子的小摊边躲风，用塑料小勺把冒着白气的烤土豆内部搅碎。

“好香。”林皓一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确实好香。”方行把车窗降下一半，幽幽说道。

“你闻闻就得了，可千万别吃，万一吃出问题，这儿都没人帮你。”艾冲他摆手，“我帮你问过了，老板说还没烤的土豆多的是，一会买两个，给你煮了吃。”

这次出远门，她也没考虑到还会有个哨兵跟随，没带营养糊糊，只能让方行吃点没加调料的水煮土豆了。

林皓一早饭吃的早，虽然一上午基本是睡过来的，现在也有些饿了，挖了满满一勺芝士烤土豆塞到嘴里，往外呼气时像一条小喷火龙。

艾隔着雾气对他笑。他有点不好意思，匆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好吃……我们现在在哪？”

“刚刚横穿了一个小区。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或者下午应该能到热浪。”艾说，“方行开车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同行的小皮卡，司机问我们是不是也来做生意的，说是这边有节日集市。方向顺路，我们就跟着来了。”

艾指了指集市中的一个摊位。摊主是个戴墨镜的中年人，在大冬天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精壮的小臂。

注意到他们在看这里，中年人挺友好地冲着二人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艾热情回应，放下手后小声对林浩一说：“这大哥也是C区来的，买卖烟酒，集市食物链顶层。”

果不其然，同样是用小皮卡摆摊，他的车前围了一大片的人，比其他摊位热闹许多。

林皓一缓慢地往嘴里塞土豆：“D区边境……跟我的印象不太一样。”

虽然他也只去过港口附近，但那儿给他留下的主要印象是混乱。他原以为像边境这样并未被中区收归的地方，会像港口一样充斥着斗殴和林立的帮派，想不到看起来一派和谐。甚至有些生机勃勃。

“嗯。和我印象里也并不一样。”艾说，“我五年前并不是从这个方向入境的，但也很少遇到这么舒服的地方。”

上午这一路走来，除了在入关时遇到了一些麻烦，沿途的居民区都十分安静。若不是地形和建筑风貌略有不同，看上去就像是基建落后一些的C区边境。

“刚刚我和这边市集的组织人谈过了，摆摊没什么要求，给身份证明和摊位费就行。”艾又指了指最开始和她对话的那个年长者，“...你别说，他们居然认可入境的时候那个草台班子给开的证明。”

林皓一：“...啊？那张纸吗？”

“对。我打听了一下，这边的市集是每月都开，年底算是比较热闹的，但其实持续时间不长，大概是半年多以前开始的。”

艾的视线落回他们自己的车上。这么一会儿功夫，居然也有几人陆续来过问价格，方行正在磕磕绊绊地和人沟通。

经济情况也比预料中好了不少。

入境处的年轻人们似乎有收到D中区的援助，他们临时开出的通行证明在这个邻区也被认可。半年前，这附近得以开始举办自发的大规模市集，D区情况的好转似乎是由内向外扩散的。

“这会和佩利安·克维尔有关系吗？”林皓一问。

在他称病修养的数年内，这位总司令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还是换了一种方法推进自己的收复进程...?

“不知道。”艾用勺子刮着土豆皮，把最后一点土豆送进嘴里，“如果是他的话，难怪这么多年清河药业都没能给他调理好。”

艾面无表情地想，自己再不赶紧下手，佩利安可能自己就把自己给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