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艾睁开眼,入目的并不是宿舍的天花板。
哨兵的宿舍做了隔音处理,看起来造型很基础。这边的天花板虽然乍一看也简洁,实际上却刻了纹路复杂的凹槽。视野转向靠墙的地方,还能看到很多复杂的管道纠缠在一起,像是在基础建设完成之后,不得已临时再加上去的。
她对这个环境并不陌生。艾从行军床一样的躺椅上坐起来,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在精神图景里。
直到有人走过来,替她拉开围在一侧的床帘:“醒了?”
是在做梦。难得,是个清醒梦。
艾没有说话。万一回答说“醒了”,言出法随,这个梦就没了。
穿着白大褂的长发男人慢慢把床帘拉到底,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人勾出一圈金边:“外面有点亮,你得适应一下——令军士,你把窗户调一下。”
他声音很和缓。似乎怕艾没法辨认自己说了什么,语速慢慢的。等到转头和另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就变得干脆了起来。
“叫得这么客气啊!”另一个男声响起,随后有人调低了窗户的透明度,照进室内的光逐渐变暗。那人做完事,也走了过来,脚步懒散:“怎么样,我养得还可以吧?”
看到这两人并肩站在一块,艾忍不住露出个笑容,令作我惊讶道:“哎这孩子笑起来和我好像啊哈哈哈哈哈!”
他一头黑发加上黑色的制服,站在这个灰白色调为主的房间里,就像是一只落在雪地上的乌鸦。
显眼,而且有点聒噪。
“是有点,”长发的宁不还也笑了,“性格别像你就行。话太多。”
令作我嘟嘟囔囔的,宁不还没理他,弯腰摸了摸艾的脑袋:“感觉怎么样?需要我给你做个疏导吗?”
想起来小孩不乐意说话,他补充说:“点头摇头就行。”
艾伸手——果然是小孩的手,一边一个拽住他们的衣袖。这是愿意说话的意思,两个人都很自然地蹲了下来,听她说什么。
“我挺好的。”艾说,“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64.
一觉睡醒,艾难得心情很好。梦中的细节在睡醒后逐一淡去,但清醒梦难得,多少能留点印象。
这种好心情一直到她做完晨间的听力训练,临时又接到任务通知也没有消退。
老兆本来还想了好几套说辞,都没派上用场。艾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来:“没别的事我上去吃饭了。”
这次的不是紧急救灾,时间长一点,要去C7那边。C7位处西北,多山,但是头顶有一块海,和更东边的大洋相连。这块海四面环绕了数个大区,因此纠纷一直比较多。这次要她过去,也是参加联合军演,算是个交流赛,大概要持续一周。
“那我这也算是顶了习羽的缺。”艾心里有数。这种活动一般习羽都是抢着上的,毕竟是战斗专精的哨兵。不过她今年在强制修养,又要带大组,这活才落到了她头上。
“方行也和你一起去。”老兆说,“另外还有四个哨兵,两个向导。有个哨兵兼任通讯员,你之前在监控室见过。”
“那个背圆周率的?”艾说。
“对。”老兆笑了,“年轻人,容易紧张。这次得你带头了,到那边听C7白塔的安排。”
“知道了。我也还是年轻人啊。”
挂断通讯,艾用指环给习羽发消息:“习教官,我又接到任务了,周五得出发。你们的精神体大课尽早安排呗,不然得等一周我才能回来了。”
习羽这次倒是没有已读不回:“又什么任务?”
艾觉得她这个又用的就很灵性。
想来也是,开学不到两周,自己就被派了第二个项目,平时除了自己的日常练习,还要在几个大组间来回跑,一点也没有空窗期的样子。
“演习,C7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我也得过去才知道。”
习羽过了一会儿,发来个消息:“和秦姐说了,课就排今天。你上午还是下午有空?”
“下午吧。”艾叼着牙刷回复她,“早上你把哨兵的体能训练加一加,多消耗点精力,免得下午太乱。”
虽然这个年纪的哨兵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估计午休完又生龙活虎了。
“硬仗啊。”艾吐掉泡沫,哼着歌给自己绑了个半扎发,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嘶。确实还挺像。”
65.
艾在早上把耐受性训练给做了,又去做了点体能训练。快中午的时候,还跑了趟医疗中心。虽然到了C7肯定要重新做个检查,不过这边她的个人资料也要整理一份最新的发过去,都是出外勤的前期工作。
“耐受性训练刚做完的半小时内不要来做精神报告啊,”医护人员照例提示,“不然测出来不准的。”
艾探头一看,前面的正是方行。还有个不认识的哨兵在他边上,估计是认识的,正在等他做完。
那是个女哨兵,短发,眉毛和眼睛颜色很深,嘴唇颜色却很浅,人的注意力一下就会被吸引到她的上半张脸上去。方行的测试很快就完成了,医护人员把倒扣着的鱼缸一样的装置从他头顶挪开:“可以了,十分钟后去隔壁拿你的报告单。”
“谢谢。”方行站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艾,走过来招呼:“队长。”
“任务还没开始。”艾笑了笑:“这三天好好休息。”
方行和她一起出了那趟救灾的外勤,后面估计也少不了问询。不过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从他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憔悴之色。
方行点点头作为回应,又让站在那儿等他的女哨兵也来认一下人:“这就是我们之后C7任务的带队,艾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