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一个向导大组不过百余人，艾连着来了五天，基本把所有新生的疏导技术都测评了一遍。

在收获了令人身心愉悦的免费精神按摩的同时，她的鼓励式输出，俗称彩虹屁，也取得了不菲的战果，使她取代关观一举成为向导中理想哨兵对象的模板。

第五天的疏导课结束之后，秦勤照常带着名单来问她表现详情。

“上过预科的学生表现会熟练很多。”艾说，“但是等级的差距确实是鸿沟。有些向导一上手，即使技术还很生疏，你也知道她一定是个A级。”

秦勤点头：“体量的差距。不过今年的高等级比例比较一般，只有七个A级。”

艾报了两个学生的名字：“是这两个吧，今天的A级。”

“正确，”秦勤在名单前打钩，“技术上表现比较好的有吗？”

“有，有个小姑娘我印象还挺深的。”艾说，“叫默思的那个。她没有用你教的普适性节奏，而是尝试配合我编一套新的。虽然因为时间短，完成度还比较低，但是敏锐度很高啊。”

“适合去现场做临场救急是吧。”秦勤继续做记录，“她下课也来找我单独谈过，挺有想法的小姑娘。”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察觉对方似乎憋着什么话，在考虑要不要说。

她们俩也认识多年了，察觉这种欲言又止，就像察觉湍流中隐藏的石头，即使看不见石头本身，水流却已经因此改变了去向。

每次两人不约而同沉默的时候，这种隐藏在水面下的涡流似乎都扩大了，让谈话变得危险，难以推进。

秦勤吐了口气，觉得还是要开诚布公谈一谈，冲她做了个手势。两人回到净室内。除去上课的大间，净室的讲台后方还有个小回廊，通向被分隔开的一个个小房间，供向导临时给哨兵做疏导用。

两人挑了一个空房间坐下，看看对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就直接问了，”艾终于说道：“你跟那个叫林皓一的A级向导说什么了？”

秦勤：“巧了。我也想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艾往后一靠，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我先问的，所以你先答。”

59.

“别太信任白塔。”秦勤说，“小心哨兵。”

林皓一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停在了走廊上，随后下意识抬头去看附近有没有摄像头。

“这里已经进入了宿舍休息区，摄像头数量减少了很多。”秦勤说，“它拍不到我在说什么，但是能拍到你。”

林皓一张了张嘴，又觉得恐怕影像也能被读出唇语，只能用手掩了一下，作咳嗽状简短问道：“为什么？”

“这话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毕竟我现在还在白塔任职，还担任你们年轻向导的教官。”秦勤依旧贴墙站着，微微低头，头发挡住侧脸，“很难直接说明白。并不是说要你怀疑白塔的一切，也并不是说所有哨兵都有敌意——只是不要太信任他们。”

林皓一艰难地消化了一下，还是摇头。

“那你就简单记住吧。”秦勤说，“在有选择的时候，尽量自己做选择。”

......

“大概就是这样，”秦勤面无表情地伸手，“到你了。”

艾从她说出第一句的时候就开始倒抽冷气，听她说完，都已经像个空气净化机了。她小声快速道：“这是可以说的吗？你对你的所有A级学生都说了？”

“不太可以。没有。”秦勤一笑，“——你为什么特别关注他，你通常都对向导一视同仁。你关注他的理由，就是我只对他说这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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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片刻，艾肩膀一松，妥协道：“好吧。好吧。我是跟他说了，要不要试试转成更偏向攻击型的向导。”

“......”秦勤显而易见的也有些无语：“你知道这话你也不应该说。”

“彼此彼此。”

“攻击型的向导啊......”秦勤说，“也不知道...”

“是有过的。这曾经也是你们向导的一个选项。”艾说，“明明就在几年前而已，为什么都像忘掉了一样呢？”

“但是现在不该有了。”秦勤紧接上她的话，“你不应该告诉他。”

“然后让他继续当一个疏导技术很差，明明自发拥有了攻击能力但是不允许使用，空有A级的向导？”艾说，“白塔不是自称是培训机构吗，不是说为特殊的人群提供最适宜他们发展的指导吗，什么时候变成模板矫正器了？”

“高等级的哨兵不允许随意出塔，向导被当成安全锁，每一个高等级的向导都像是一比一配置的稀缺资源一样，迟早会因为匹配度被分配出去？然后在每一个现场，都像是被固定程序限制住走位的战棋，哨兵进，向导守，即使哨兵在中途失控，没退出的情况下就得不到任何及时的支援？”

“为什么现在能出任务的高等级哨兵越来越少？”艾向前俯身，双手按上桌面，“因为怕他们失控！为什么怕失控，因为没有向导能跟随他们进入现场，出现状况根本没法及时疏导！为什么不让向导进入现场？只是怕他们不安全，更应该提升他们的战斗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保，自保，不允许进入一线现场！”

她的语速不自觉越来越快，话语在不经思索的情况下就涌出喉咙——不如说已经思考了太多遍，以至于早已积压，只待倾吐。

“那你又在指望什么？”秦勤也维持不住自己平稳的表情：“指望他成为下一个宁不还？”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秦勤就已经后悔。

然而已经晚了。这个名字太有分量，落地有声，艾屈意按在桌面的双手已然收紧，原本像是海潮一般逐渐牵引而起的情绪轰然下沉，秦勤下意识向后靠去，做出了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