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把自己的攻击性和哨兵超常的五感一样掩饰得太好，好到即使是她，也时常把她当作一个稳定的...普通人。

60.

就在秦勤以为艾要失控的时候，她竟然缓缓放松，重新向后坐去。两人间的安全距离又微妙地扩大了。秦勤的心里却并没有因此产生更多安全感。比一道已然成形的巨浪拍落更糟糕的情况，是它像倒带一样诡异地平息——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平息。

“对不起。”秦勤说，“我不该提他。”

“又不是什么禁咒。”艾说，“他的名字本该到处都是...和令作我一起。”

她轻缓地深呼吸了几下，走到净室边上的躺椅上：“能给我做个疏导吗。哎，换做以前，这么不稳定，我又要挨批了。混合双打。”

秦勤走到她背后，把椅背调得更低，弯腰扶住她额角。在艾闭上眼之前，隐约看到两点亮光在她眼中闪过。

秦勤把精神触梢伸出，探了一下艾的状态。这人在问询室关了三个小时出来，去休眠舱睡一小时就能把自己调理好；只是听到那个名字，却要向导立刻做疏导才行了。

“要做个精神结合吗，暂时的。”她问。

“那关观不得气死。”

“他又打不过你。”

艾笑了一下，把精神屏障打开。秦勤弯腰碰上她额头，做了个短暂的链接。

连通的刹那，艾松了口气，感觉舒服了不少。五感带来的负担也同时得到了减轻。这种精神结合就像把两个杯子联通，哨兵是水满的那杯，向导的稍空，水会缓缓地达到一个均衡的状态。

秦勤一边处理她拧成麻花的精神状态，一边找轻松点的话题和她聊。

“习羽那边，你这周也去过了？他们哨兵情况怎么样。”

61.

“唔，不太行，”艾还没说，已经先笑开了，“动物大乱斗。”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基本会在觉醒后的一周内出现。也有的刚刚觉醒，就能看到精神体了。通常来说，哨兵的精神体都会是肉食性的动物，但是也不一定。关观的就是大象。不过也很有威慑力就是了。

如果在进入白塔前上过预科，倒是会教他们怎么把精神体收起来。哨兵的情绪容易产生波动，精神体自己也容易乱跑，再加上本来就有攻击性，哨兵的精神体凑到一起，就很容易打架。

习羽今年是头一次带大组，没什么经验，竟然一次性让所有学生都把精神体放出来了。看监控的老兆给艾打了三个通讯，等艾过去的时候，学生和精神体已经都打成了一团，人的骂声和动物的骂声混合成狂想曲。少数比较冷静的哨兵，都远远跑开窝着了；但凡试图劝架的，都被卷进去加入了混战。

艾逮了个满场遛弯的学生：“你们教官呢？”

“长官！”学生看到她，一副很亲近的样子，身后的长毛猎犬跟着狂摇尾巴，然后一指人堆：“习教官在那边揍人呢！”

“......”艾不得已混入人堆之中，挨了拳脚数下，还差点被谁的猞猁给啃了一口，终于看到习羽的人影。

习羽最开始还试图指挥哨兵分散，发现打起来的哨兵听不进人话之后，就开始下场揍人——她的拉架技术就是把两边都打趴下。但是放出精神体的哨兵就像堆放在一起的易燃易爆物品，一个地方开始冒火星，很快就会烧成一片。习羽打地鼠一样处理了几个，发现处理的还没有新打起来的多。

“太好笑了。”艾躺在躺椅上，乐不可支，“我好久没看过她那种表情了。”

那种有点窝火，又憋着一股劲想自己解决的表情——等艾把她从人堆里拉出来的时候，习羽已经打得上头，头发都散了。被她打趴下的也确实不在少数，蔫头耷脑地躺在地上。

“你这样不行，”艾说，“唉，真是...我来吧，你去那儿站着，别再跑进来。”

62.

“你怎么解决的。”秦勤感受到她的情绪好转，继续问。

“她那个鞭子，她会用，但是用的不到位。”艾说，“鞭子攻击范围大，其实牵制效果很好。而且最开始就是牧羊牧牛会用的吧——利用起来就好了。”

把哨兵学生说成牛羊，不愧是她。秦勤心想。明明是一群肉食动物。

“总之，我就先找出来打得最凶的几个，看看谁的情绪最激动，容易被转移注意力。”艾比划了个挥鞭子的动作，“然后用鞭子打屁股。别的地方不打，就打屁股。肉多不容易受伤，但是声音响，嗯，而且很丢脸。”

秦勤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不愧是你。”

“没两下，这些人就追着我跑了。”艾摊手，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哨兵就这样，情绪上来了，判断力都会变弱，明知道我是上级，也知道打不过我，还是要追着我咬...然后我就边跑边抽他们屁股，带着人跑圈...被套圈了就会被我从后面抽。”

“跑累了精力消耗掉，就没什么事了。”

“确实，”秦勤不知道想到什么，赞成说，“累的时候反而平静了。”

“是没招了。”艾说，“有情绪也没用。”

两人又同时沉默下来。

“对了，她想问问你能不能带向导一起。后面她都让学生分组放出精神体，就算打起来，剩下的人还能帮着控制场面...不过习羽觉得有向导一起，可能会好点。”

这个要求倒是不难。两组之前也一起看过视频，有接触。

秦勤就说：“可以。我和她安排一下。到时候你也来。”

“万一又打成一团，我继续放羊是吧。”

“对。”秦勤笑着把手从她额头收回，“可以了，哨兵。你已经恢复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