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开门,白付疏暂时没心思琢磨。
眼下他得盘算的,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女仆,安全挪到门边,再在极短时间里把门打开。
女仆们的步伐是否整齐、古堡里的陈设能否充当掩护、会不会半途突然冒出意外——每一项,都得在脑子里精密计算。
白付疏靠在门板上,拿出朵莉亚描摹的地图重新观察这座城堡,
房门被轻轻叩响。
白付疏微微一怔。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白先生,下午好。”
门外是一道陌生的嗓音。
他打开门,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仆,面容清秀,衣着整洁。
“女王有旨,明日将举办蒙面舞会。不知您今日可有需要熨烫的礼服?”
“没有,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无妨。”男仆笑了笑,却没立刻走,反而往门内瞟了一眼,
“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德尔先生去筹备舞会了,可能顾不上这边。”
白付疏心里一动:“德尔管家很受信任?”
“那当然。”男仆来了精神,眼睛亮了亮,“德尔先生是孤儿出身,却做到了这个位置,还是女王眼前的红人。搁别人早飘了,但德尔先生不一样,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整个古堡上上下下没有不夸他的。”
……孤儿。
白付疏在心底咀嚼这两个字。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这个德尔,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男仆又絮叨了几句,无非是些穷小子逆袭的陈词滥调,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这是他来古堡后遇到的话最多的人。白付疏耐着性子听完,关上门,将那声音隔绝在外。
男仆刚走没多久,一阵刺耳的咒骂穿透墙壁传了过来。
……隔音太差了。
接连两晚没睡安稳,本就紧绷的神经此刻被狠狠折磨。咒骂声像钝刀子一样割在耳膜上,一声比一声尖锐。
白付疏心头一躁,循声走去,
德尔?
他不是去忙舞会了吗?
房门虚掩着一条缝,他的脸贴在门缝边。门内透出的灯光恰好与他的脸齐平,
半明,半暗。
一半是温和得体的管家面具,一半沉在阴影里,近乎病态的疯癫。
白付疏看得清清楚楚,
德尔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餍足。贪婪、野蛮、饥渴,像一头被松开锁链的兽,恨不得将整张脸都挤进门缝,疯狂吮吸门内的一切。
白付疏站在阴影里,指尖微微蜷曲。
门内,咒骂声一声比一声愤怒。
“蠢货!下层的贱民永远做不好自己的事!你到底怎么进的城堡!”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与生俱来的恶毒。紧接着是痛苦的嘶吼。一股刺鼻辛辣的气味从门缝涌出,浓烈又厚重。
然后,一只手颤抖着伸了出来。
翻卷的皮肉,一片猩红的泥泞。
白付疏瞳孔微缩,说是人的手都有些不准确了。皮肉外翻,露出下面鲜红的内里,血珠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雷温,你太过分了。”德尔的语气依旧温和,轻柔得像在安抚不懂事的孩子。
话音落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血腥的一幕隔绝在内。
白付疏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不断颠覆,那个温和得体的管家与眼前这副餍足的野兽模样在脑海里疯狂对冲。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是个好时机,他要利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循着记忆记忆里的交汇点走去。
越往深处走,两侧悬挂的肖像越多。
所有画像上只有一个人——
那位从未露面的女王。
每一幅都是相同的打扮,姿势各异,手边却都握着一根刻着暗纹的纯金权杖。杖头是一颗巨钻,周边镶嵌红蓝宝石雕刻的花叶,托着顶端那颗深紫色尖晶。
等等。
白付疏脚步一顿。
大堂画像上的女王,手里好像没有权杖。
是没画,还是……
走廊两侧厚重的挂毯垂到地面,深红色的绒面上绣着繁复的花纹。壁烛上的火光摇曳,不偏不倚,恰好照亮两侧肖像上女王的眼睛。
像活生生的人。
一动不动,盯着他。
白付疏被钉在走廊中央,像一只被无数天敌围困的猎物。那些眼睛从四面八方望过来,视线交错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缚在中央。
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视线。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
走廊尽头,出现一扇老旧的木门。
门把手锈迹斑斑,锁与锁链层层封锁,白付疏蹲下身研究那把锁——锁芯锈得发死,轻轻一碰,暗沉的锈粉簌簌往下掉。
这种锁……撬不开吧。
在他身后,
那些画在帆布上的、不可能移动的瞳孔,齐刷刷转向他的方向。
“呵呵—”
女人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很轻,很近,像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在笑。
白付疏浑身僵直。凉意从耳根一路窜到脊椎,像一条冰凉的蛇顺着脊骨爬上来。
他没回头。
但余光里看见了一道倒影。
壁灯的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而在那影子旁边,多了一道轮廓。
一道女人的轮廓,就站在他身后。
呼吸停了。
那倒影慢慢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你在看什么?”
温热的吐息。
不是幻觉。
白付疏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