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白付疏会解释。

刚说完那几句质问，他就后悔了。被担心冲昏了头脑，他不应该这么冲动的。以白付疏对他的情感——不，白付疏对他到底有没有那种情感，他从来就没有确定过。他只是一厢情愿地把自己所有的在意都押上去。

生命值通知弹出来的那一刻，他怕死了。

人类那么脆弱，任何的伤害都会导致置之死地。那一刻，他耳边全是嗡鸣声，电子播报被隔离在外。他想去找他，可去哪找呢？他跑到森林边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那片该死的雾气里打转，然后就是白付疏生命值恢复到70的消息。

他恨死白付疏了。

这么轻松地牵扯他的心脏，让他生，让他死，让他的呼吸都不由着自己。他恨他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又恨他那么冷漠不愿意多问问自己，

可偏偏他又解释了。

一瞬间，他什么都恨不起来了。

怎么能这么狡猾呢？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像那根被他捻了半天的羽毛一样，从他心尖上拂过去，让他整颗心都轻飘飘的，所有的愤怒、恐惧、委屈都变成了一种振奋。

那根被揉皱的羽毛被放开了，

“……下次。”他的声音闷闷的，“下次你去哪里，我都要在旁边。”

“嗯…”

好尴尬，好尴尬，白付疏对人际处理不来，这算是这么久以来最具有冲击力的关系了，

“我……”突然凯洛斯抱住了他，白付疏身上干涸的泥巴染脏了凯洛斯的衣袍，

白付疏全身都僵硬了，“我身上很脏的。”

“那咱们俩现在一样了。”

“可以了吧——”白付疏要推开他，身上的纽扣却挂住了凯洛斯的头发，凯洛斯被扯着又往他身上靠近几步，

凯洛斯低下头，看着那枚纽扣。

到心脏的距离……

会有多远呢？

“你在舍不得我吗？”凯洛斯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尾音上扬，眼睛里还带着湿意，如同春水细流。

接着凯洛斯的头发又被狠狠扯了一下——白付疏动的手。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游刃有余。

“是你又争又抢。”

白付疏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

可凯洛斯觉得可爱死了。

下午白付疏没出门，冲洗完后就宅在了房间里。

凯洛斯跑前跑后，把晚餐端到房间，也不知道从哪把医生拽了过来。小镇的NPC大概从没想过自己的职业真能派上用场，给白付疏检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小镇的夜晚静得吓人。白天就几乎没什么人影，到了晚上更是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没有，仿佛这座镇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玩家。

白付疏正在吃医生准备的病人餐，味道寡淡，如同嚼蜡。可咀嚼声之外，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声音混了进来——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爬。

他停下动作。凯洛斯见状，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轻手轻脚走到窗边。紧闭的窗户被推开一条小缝，夜风裹着湿凉的泥土气灌进来。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什么都没有。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石板路泛着清冷的月光。但那阵声音如影随形，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依旧在外面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他们在窗边站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不是一件东西发出来的——是整整一圈。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四肢纤长，在地上爬行，关节弯曲的方向完全不像是人类。数量太多了，肢体几乎叠在一起，踩着彼此的身体往前挪动，它们似乎都长着眼睛，在黑暗中泛出阴冷的光。

好渗人。白付疏被膈应得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还要看吗？”凯洛斯低声问他，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不确定。

白付疏轻轻阖上窗，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能再看了，不利于我的恢复。”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凯洛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两人重新坐回桌边。白付疏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粥，喝了一口，忽然开口：“来到这里怎么也算是两天了吧，但还是没有看见人偶展览的主办人”

凯洛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今天我找过镇长，他说西里安的儿子最近在研究作品，到时会在人偶展览上展出。”

“西里安的儿子……”白付疏琢磨着，眉头微皱，“这次的主办人。”

“听说是个很年轻的孩子，沉迷于人偶制作，不太与人来往。”凯洛斯顿了顿，

白付疏沉思了一会，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忽然他抬起眼，眼里全是狡黠的光，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猫：“人偶展览会是一个时间节点。你猜猜看，这个节点会是结局还是过渡呢？我压这次是结局。”

“唉呀，那我只能押是过渡了？”凯洛斯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依旧是懒洋洋的腔调，

白付疏永远拿凯洛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