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站在镇长身边,衬得这个老头愈发佝偻。
凯洛斯叉腰斜睨着中间的老人,白付疏则弯下腰,把视线压到与他平齐的高度。
“该讲讲你们小镇的故事了吧?”白付疏将手搭在镇长肩上,语气和善,手却像一把锁,把人牢牢定在原地。
镇长干咽了一口,声音发虚:“呃,其实各位有所不知……西里安曾经注入过很多晶心,但都没有塑体。他失踪后,小镇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注了魂的晶心拥有催动之力。于是镇民们把晶心放进了现存的一些人偶身体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初确实有用。那些人偶拥有了生命,帮小镇赢得了外乡人的关注,巴利亚一度繁盛。可到了后期,问题就出来了——晶心质量良莠不齐,人偶开始失控,出现攻击行为。小镇为了防止更大的灾祸,只能封锁起来。后来西里安的儿子希奥多出现了,他知道控制失控人偶的方法,把它们送进了森林。但到了夜晚,控制力会削弱,人偶就会开始向小镇前进。”
剩下一些人偶……白付疏暗自思量着每晚看见的数量,那恐怕不算是“一些”,看起来是批量制作的。晶心具有催动的力量——那么他要找的“心脏”,就是晶心了。只是具体是哪一颗,暂时还不确定。
“所以你们认为现在人偶变得可控了,就重新开放小镇,支持希奥多举办人偶展览,好让巴利亚小镇再次成为埃文多尔王国的焦点?”白付疏从鼻间挤出一声冷哼。
真是无良镇长。
可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希奥多不知道这些?”凯洛斯问道。
“他?”镇长摇摇头,“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每天沉迷在人偶工作台前,忙起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这些属实是小镇的秘密。人偶展览开在白天,各位宾客绝对没有生命安危。希望各位那一天不要告诉外来人,免得引起恐慌。”
镇长将三人送回各自的房间。临分别时,白付疏凑到陈鹭汀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和凯洛斯回到了住处。
门一关上,凯洛斯就懒懒散散地靠到书桌边的木椅旁:“他说的话,你信几分?”
“漏洞百出。”白付疏看向他,“只有三分。”
“哦?”
“陈鹭汀的任务是查明夜晚异动的真相。镇长讲完之后,他的任务并没有显示完成。”
凯洛斯立马接话:“从他后面的意思看,他不希望宾客受伤,也知道森林里有人偶。可他依旧安排玩家去森林采松脂——难道他不清楚人偶在白天有没有攻击性?就算真的不清楚,为了避免灾祸,也不该让宾客在没有本地人陪同的情况下进森林。简直自相矛盾。”
白付疏补了一句:“而且他只提了从前,没说现在的人偶是否还具有攻击性。他在隐瞒——要么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要么就是故意的。”他回忆了一下进入小镇前的细节,“我刚来那天,镇长对多出来的两个人态度很暧昧。他说‘另外两个人是多余的’。可如果真想重新开放小镇,不该这样对待没有邀请函的外来者。所以,我们是被精心挑选进来的。”
凯洛斯笑了笑:“以我这次的剧本身份,他也算是我的老板吧。老板的样子我还是记得的——他的瞳孔变色了。”
“他被顶替了。现在的镇长是假的。”白付疏语气轻松,像是早有预料,“我看到他头顶悬着丝线,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过很快又消失了。”他顿了顿,“看来我们被做局了。”
白付疏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但是为什么呢?”
凯洛斯眉眼一弯:“咱们可以自己去探索。”
白付疏心领神会。
“剧本演绎的最开始,我在一处房子里,一睁眼就是他交代任务——阻止你行盗,让这次的人偶展顺利进行。”凯洛斯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偏过头来看白付疏,“看来这位海盗先生要掠夺的东西,非同小可啊。”
“好好说话!”
凯洛斯收敛了笑意,正色道:“镇长的房子在小镇雕像的正对面。他每天中午会离开房子两个小时。那个时候,我们潜进去。”
第二天中午,白付疏和凯洛斯潜伏在雕像后面,亲眼看着镇长锁门离开。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闪身到门前。
“来吧,锁王。哎哟——”
又给他起外号。白付疏伸手在凯洛斯腰上拧了一把。
“真狠心。”
白付疏转头冲他笑了一下,侧身钻进了房间。
房子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普通的陈设。可白付疏打量着墙壁,总觉得不对劲——从外面估算的空间大小,和站在里面感受到的尺度差太多了。
“凯洛斯,看看是不是有暗室。”
两人在石壁上摸索,一块石头被按下去的瞬间,墙面无声地翻转了。
里面别有洞天。
到处散落着肢体残骸,角落里摆着一张工作台——镇长也在做人偶?
一本书摊在桌面上,白付疏上前翻了翻,书名是《人偶制作大全》。
“四大人偶世家制作人偶各有秘诀:维尔蒙家族注能秘技,斯夫坦家族蜡烛仪式,薇薇莉尔家族借灵术,迪伦家族海水育灵术,都可以注魂让人偶的晶心悦动起来。但是,如果你是一名普通的人偶师,想让人偶活过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囚灵。取活人魂魄封锁在晶心内,晶心亦可激活,赋予人偶生命。所囚灵魂越纯洁,晶心越纯净。”
下面是记载的详细仪式。
看来是本禁书。其中记载的人偶制作招数,真是丧尽天良。
纯净的灵魂……白付疏脑中突然闪过陈鹭汀那双下垂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沉。
糟了。
“陈鹭汀有危险。”他回头去看凯洛斯。
凯洛斯脸色微变:“走。”
一转身,却看见了地上蠕动的东西。
是昨天晚上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个家伙。狰狞的面孔抽搐着,神情激动。看来它被困在这里。白付疏盯着它那只如同大海般湛蓝的瞳孔,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黛西——?”
那团东西听到白付疏的话更加激动,发出“嗬嗬”的声音,最后竟然真的挤出了几个字:“他……父……”
黛西突然无力地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