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哥!”
白付疏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幸好回来了。
“了了,多亏你了,不然我真的回不来。”白付疏感觉自己的嗓音还带着些沙哑。
夏了音顿了几秒,弯起眼睛笑了笑:“哎呀,小白哥,没事的。”
“发生什么事了?”凯洛斯伸手扶住白付疏,掌心贴着他的手臂,温热而有力。
白付疏借力从地上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把他看见的告诉了凯洛斯,
凯洛斯靠着墙,半天没说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人偶制作大全》里面的囚灵吗?”凯洛斯悄声在白付疏耳边说,“有人要做人偶?”
白付疏猛然醒悟,目光炯炯地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几乎同时开口——
“会不会是——”
“你们在这里呀。”
一道少年的声音从门外插进来,脆生生的,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希奥多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歉意:“我想了想,让贵客们去干活还是不对,所以举办了小型派对来弥补这个错误。希望你们能够原谅这一次的不周。”
白付疏和凯洛斯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希奥多在他们前面带路,一路上说个不停,声音轻快得像只雀鸟:“诶呀,伊登怎么能安排你们去干活呢,真是老顽固,越活越糊涂。”
“这几天天气不好,人偶的妆面一直干不了。”
可是小镇是晴天啊,白付疏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失控的人偶都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我准备了很多珠宝。”
珠宝?
这也太贵重了吧。
夏了音惊讶地“啊?”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震惊。
希奥多的脚步微微一顿,忽然有些紧张,侧过头来试探地问:“不喜欢吗?”
“不是不是,这也太贵重了吧!”夏了音连忙摆手。
“那宝石玫瑰呢?”
夏了音不敢再回话了,生怕希奥多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她悄悄地往白付疏身后退了退。
希奥多不再说话,白付疏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嘀咕,模糊不清。
白付疏走在队伍中间,安静地听着希奥多说话,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不对劲。
希奥多和西里安的行为太相似了——那种表达友好的方式、用最贵重的东西去堆砌……就像模仿。
模仿他父亲对黛西那样。
白付疏的心猛地一沉。如果他在进入第一段记忆的时候,希奥多也在旁边呢?可他翻遍了那段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希里奥的影子。那个少年的面孔、棕色的卷发、雀跃的语气……全部不存在。
就像被什么东西完全抹除了一样。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了。
原本宽阔的大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了的纸张,无数条岔路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扭曲、分叉、交错。路边的植被被修剪成墙壁的形状,整整齐齐,却高得离谱,将空间层层分割,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白付疏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来的路——已经看不见了。身后的路口被不知何时疯长出的枝叶封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有。
凯洛斯凑到他耳边,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可惜啊,不能对重要NPC使用暴力。”
夏了音也在后面补了一句,语气幽幽的:“还得强行进入剧情。”
“到了。”
希奥多侧了侧身,像变魔术一样让出了一片宽阔的草地。
草地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餐桌,白色桌布垂到地面,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把椅子。餐具已经摆好了,中间放着各样的糕饼。
天色变了,不再是晴朗的碧空,而是愁云惨淡,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灰布罩住。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树梢,草叶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混合的腥气。
张泽野和周时迁早已经坐在那里了。
看见白付疏一行人,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张泽野那条被枪打过的腿搁在椅子下,姿势别扭,看向白付疏的眼神里带着恨意。周时迁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那么,入座吧!”希奥多拍了拍手,语气欢快得像在主持一场生日宴会,“我有给各位准备道歉礼物。”
每一把椅子前的桌面上,都放着一张小小的名牌,烫金的字体,写着各自的名字,旁边是各色的宝石。
白付疏扫了一眼——陈鹭汀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