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奥多也发现了,歪着头“诶呀”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少一个人呀,都怪我忙忘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转身要走,临走前又回过头来,笑眯眯地拍了拍手:“你们要照顾好他们呀!”
话音刚落,迷宫的入口突然打开了——那些原本封住路口的枝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希里奥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白付疏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就在希奥多踏出迷宫入口的瞬间,身后的枝叶猛地疯长,像活物一样扑过来,枝条交缠、叶片叠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像无数条蛇扭动着身躯在上面攒动。
不过几秒,入口就被堵得密不透风。
白付疏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海盗刀。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杂乱无章,像是一大群人突然走过来,完全不在一个节拍上。
一只只人偶从旁边的房子里走了出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得不像话,关节像生了锈的机器被强行拧动,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干涩的声响。有的头歪向一边,手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折着,有的脸上涂着鲜艳的腮红,颜料没有干,在眼眶的位置留下了两道干涸的血红色泪痕,让人想到商场里的假人模特,白付疏不敢再去看。
忽然,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声低语,像是慢慢升起来的,浮在已经腐烂,浑浊的骨肉之上。
“哈哈哈,又有人来了。”
“出不去的,我们都出不去的……”
“留下来吧,陪着我们,也陪着他。”
“我想回家呀……我想回家呀……”
“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头坏掉了。”
一声声叠在一起,如怨如诉,哀哀欲绝。白付疏转头去看其他人——凯洛斯的眉头紧皱,夏了音脸色发白,就连张泽野和周时迁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可这里除了他们五个,根本没有其他人。
那就是这些人偶了。
一只人偶僵硬地向白付疏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没有盖子的瓷茶壶。壶身上画着褪色的玫瑰花纹,壶嘴里冒着热气,带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它走到白付疏面前,机械地倾斜壶身。
液体倒进杯子里,颜色暗红,像稀释过的血。
就在它收回茶壶的瞬间——噗通。
一只眼珠砸进了杯子,暗红色的液体溅了出来。白付疏感觉到几滴滚烫的水珠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一股黏腻的、油脂般的触感。
白付疏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指尖摸到那滴液体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是松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那只人偶摇晃着走开了,步伐比来时更不稳,像是随时会散架。
白付疏听见它走远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细细碎碎的,像东西碾过枯叶——
“我的眼珠……我的眼珠啊,又掉了……”
餐桌上,那杯暗红色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眼珠沉在杯底,瞳孔直直地对着白付疏,像是在看他。
白付疏默默把水杯推远了些,谢谢,真的不渴。
“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合作了吧。”
周时迁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跟白付疏谈协作,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语气温和得像在和朋友聊天。
白付疏看着他,嘴角也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你的队友恐怕不会同意吧。”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泽野。那个粗暴的男人今天倒是安静,没有叫嚣,也没有挑衅,只是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周边的景观,眼神阴沉沉的。
周时迁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昨天的事情确实是我们的不对,回去之后我也说过他了。”看上去还真像是在反省。
白付疏心里冷笑一声。
好聪明啊,
昨天张泽野来找茬的时候,周时迁一声没吭,默许了所有行为。今天发现情况不对、有利可图了,就来讲和。这句话看似服软道歉,实则把锅全甩到张泽野身上——衬得自己干干净净,还是个“劝人向善”的好队友。
确实精于算计。
白付疏懒得跟他绕弯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我有什么好处?你知道的未必对我有用,我知道的我也不会告诉你。”
言外之意——别来烦我。
周时迁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骤降,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可那张嘴还是弯着的,整张脸看起来违和极了,像一张被强行拉扯的面具,透着说不出的狰狞。
“那可真是遗憾。”
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