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付疏抬头看向那具人偶。晶心的位置太高了,即便他能够到,也未必能顺利取下。更何况,再过不久,大批人偶就会涌进这里——他必须摧毁这座雕塑,让晶心自己掉下来。
他抬手敲了敲雕塑,“笃、笃”的声响短促而发虚。
这座雕像并非完美的几何体,必然存在薄弱的受力点。眼下唯一的工具只有那把海盗刀。刀刃太薄,万一敲下去崩了口,局面将更加不利。看来只能用刀背靠近刀柄的部位来敲击了。
最脆的地方应该在棱角和接缝的地方,白付疏对准黛西雕塑与底座链接的的地方,狠狠地敲击下去,一条裂缝像蛛丝一般向上蔓延。
四周的人偶无声地围拢,越逼越近。
“你在做什么?”
希奥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终究还是发现了。
白付疏不再犹豫。他握紧刀柄,朝着雕塑最脆弱的部位,雨点般狠狠砸下。黛西的面容依旧静美,可一道道深黑的裂隙已从她脚下骤然炸开,如蛛网般疯狂向上蔓延,转瞬爬满她圣洁的全身。
“拦住他!把他拽下来!”
希奥多的号令撕裂了夜色。四周的人偶蜂拥而上,朝白付疏扑去,速度越来越快。再这样下去,他根本来不及取下晶心。
白付疏咬了咬牙,再次催动技能——管不了那么多了,给自己的刀加个buff吧!
刀柄的敲击声短促而狠厉,沉闷的砸击混着石膏崩裂的碎响,在寂静的广场上炸开。
“都快点!把他从雕塑上弄下来!”希奥多站在人偶外围嘶吼,原先那张青俊的脸因怒火而扭曲变形,整个人像一尊裂开的瓷器。
真的来不及了,这些人偶几乎一伸手就能够到他,
白付疏将海盗刀向外一扔,指尖去够黛西手里那颗纯净的晶体,
就在白付疏的双手彻底握住那颗催动一切的心脏时——
脚下猛然一沉。
是那群沉默的人偶。它们终于抓住了他。
这一次,白付疏彻底看清了它们。玻璃的眼珠没有瞳孔,只是一片茫然的空白。面孔苍白如新浇的石膏,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四肢僵硬如朽木,关节处裂着细密的纹路。它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只只手臂伸过来,抓住他的脚踝、衣摆、小腿。
沉,这是唯一的感觉,
沉得要命,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像孩子在梦中攥紧母亲的衣角。不像在攻击他,而像是在挽留,拼命的、绝望的挽留。
他听到被困死在这些躯壳里的声音了,这些人偶里装着的全是希奥多囚禁的灵魂,
“毁了它…我不要…再在森林里流浪。”
“摔碎它!我不要……再被操控……”
“我要……回家……”
“放过……我的灵魂吧……”
它们仰着头,空洞的脸齐齐朝向那尊至高无上的雕塑,像在朝拜,又像在阻止白付疏对黛西的亵渎。
与心声截然不同的行为,它们叠在彼此的肢体上,到最后抱住白付疏的腰把他往下拖拽,
而黛西的目光依旧温柔平静。她低头望着白付疏,像望着一个闯入圣殿的凡人,不怒,不悲,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白付疏被夹在中间。脚下是无数双不肯松开的手,头顶是那颗尚未摘下的心脏,面前是那张静美的、破碎的面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掠夺的海盗,
更像祭品,唯一的祭品。
白付疏感觉自己站不住了。无数重量压着他往下坠,膝盖发软,腰背弯曲,像要被活生生摁进地里。
但他不想就此结束。
雕塑已经裂成这样了,那层外壳怎么还没碎掉!
白付疏不再和这些人偶的力量对抗。他双手死死扣住那颗晶心,十指嵌入缝隙,任由人偶把他往下拖——既然你们要拉,那我就借你们的力。他想借着人偶下坠的重量,把晶体强行拽下来。
突然,对抗的力量消失了。
就像无数只手在同一瞬间松开。
白付疏开始往下坠落。
他把它拽下来了!可反冲力太猛,几乎让他失手——晶体从他掌心滑出,向外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声音是从人偶群的外围传出来的,从希奥多的喉咙里撕裂出来。
与此同时,白付疏狠狠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