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硬邦邦的地面迎接他。那些人偶像一堵崩塌的墙,在他身下层层叠叠地塌陷,关节错位,肢体交缠,发出密集的、像枯枝折断的脆响。它们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玻璃眼珠里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变成真正的、死物的空白。
白付疏就那样躺在一堆人偶上面。后背贴着冰冷的石膏和朽木,头顶是那片被颠倒过来的、铺满繁星的夜空。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还在微微发颤——那枚晶心脱手的瞬间,他以为自己全完了。
他偏过头。晶体落在几步之外的地面上,外壳已经碎裂,所有的丝线被斩断,露出里面那颗拳头大小的、纯净的、淡蓝色的心。它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从天空掉落的星星。
白付疏闭上眼睛,听见四周的人偶群发出一阵低沉的、集体的叹息,像从那些被囚禁了太久的灵魂深处缓缓流动出来。
紧接着,他听到碎裂的声音骤然散开——雕塑要彻底粉碎了。
白付疏猛地睁开眼,向另一边滚去。碎块几乎贴着他的身体砸落,石膏的灰尘在空中炸开,白茫茫一片,呛得他睁不开眼。
烟尘中,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掉了下来。
“父亲……”
一道橘色的身影从废墟中冲出,快步上前,扶住了那具向下坠落的身体。
棕色的头发,但已经不是白付疏在黛西记忆里见过的长度了。西里安真的老了,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四肢的形态已经与人体不同——丝线密密麻麻地从关节处透出,像寄生在皮肉下的根须。他被改造成了人偶。希奥多为了永远封存父亲,彻底改变了他的构造。
“明明就差一点了……只差一个壳子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希奥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像一台卡住的留声机。
“父亲……父亲……我又没有让你满意。”
“你还会看着我吗?求你了……看看我吧。”
他像是被魇住了,神经质地重复着这三句话,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白付疏从一片废墟中撑起身体,低头去看手里的晶心。淡蓝色的晶体没有了外层玻璃的遮掩,光芒愈发耀眼。可他翻过来一看,才发现背面被挖掉了一小块——嵌着一颗橘色的石头,又小又暗,几乎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几根被斩断的丝线还露在外面。
这就是人偶具有攻击性的原因。
希奥多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一块嵌进去当作媒介,获得了人偶的操控权。
“没有结束!”希奥多的声音忽然拔高,“我要杀掉你!把你做成壳子,父亲一定会对我满意的!”
远处,凯洛斯和夏了音赶到了。他们站在废墟的边缘,看着眼前这片混沌。
地上的西里安动了。
他似乎第一次正眼去看希奥多。那双空洞了太久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了自己儿子的脸。
希奥多的声音卡住了。所有怨毒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呜咽。他像个孩子一样不敢抬头,只是低垂着脑袋,
西里安却说话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我的错。”
“我好恨你,西里安。”希里奥的声音在颤抖,“我好恨你。”
明明这么多年给予我冷眼、漠视,可我却依旧爱着你。我的灵魂已经腐烂了,像一颗苦涩的苹果核,上面爬满了蛆。
白付疏没有再听下去。他转身,走回凯洛斯身边。
烟尘在他们之间缓缓沉降。凯洛斯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样子——衣袍整齐,发丝服帖,那双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被擦亮的宝石。他站在那里,含笑地看着向他走来的白付疏。
“这一切要结束了吗?”白付疏问。
凯洛斯看着白付疏,目光从那双沾满灰尘的手,移到耳垂上还挂着的那串红色宝石耳饰,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对。”声音很轻柔,“我们要离开了。”
“可是你没有阻止我行窃。”白付疏把晶心举到眼前,光线从淡蓝色的晶体里透出来,映在他脸上,“我偷走了心脏,人偶展没办法进行了。”
凯洛斯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这么关心我啊?”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可那双眼睛却抬起来,直直地看进白付疏眼里,“我可是赏金猎人呀。”
心领神会,白付疏忽然也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宝石胸针。火光在切面上跳跃,像一小团被囚禁的火焰。
“原先蓝色的没有了。”白付疏把它托在掌心,递过去,表情依旧没什么大起伏,“但是我在希奥多的房子里抢了一个红色的。作为我给你的佣金,不知道赏金猎人,你满不满意啊?”
凯洛斯的目光落在那颗红宝石上,眼眸微微一亮,凯洛斯感觉自己的心尖像被人轻轻点了一下,现在全是猝不及防的欢愉。
凯洛斯的指尖划过白付疏的手,最后划到胸针上,
然后他才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满意。”他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的雇主。”
【凯洛斯任务已更改,任务状态: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