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卡尔瞳孔震颤，下巴都要砸在桌上了。

“你把谁睡了？”他双手扎进头发里，嘴巴张得溜圆。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你你你不会把……”

“不是我，说了是我一个朋友。”

莱安娜连忙摆手否认，语气异常坚定。

格里卡尔：……

莱安娜小声说：“总之，我这位朋友现在面临艰难的感情抉择。”

“始乱终弃就始乱终弃，还感情抉择？”他叹了口气。

“你……你这位朋友还是仁慈些吧，如果她喜欢对方，就去回馈对方的真心，真有不得不分手的理由，也要和别人说清楚，患得患失和断崖式分手很容易把人逼疯的。”

“很好的建议，不愧是恋爱了六年并且修成正果的专家。”

面对赞扬格里卡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总之祝你那位朋友能拥有幸福，得偿所愿，如果还有需要，你还可以帮她问我。”

他叹了口气，随即眉头总算舒展，扬起笑容来。莱安娜顿觉心里升起暖意。

“但我也有问题要问你，莱安娜，我的升职呢？你承诺给我的补偿呢？我的伴手礼呢？半年都过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们用玩笑结束了对话，莱安娜笑着摇了摇头，而天已经亮了起来。

在小憩会儿后她开始准备研究贝拉家族的舞弊案，涉及代考这类非法生意。

材料十分冗杂，因为牵涉人员众多，跨越时间极长。她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捋明白，但就事实而言其实并不复杂。

大抵就是格洛尔家的成员为了发财，也为了拉帮结派，串通起上层政务官和各种教育行业的从业者，形成了买卖分数的产业，干涉帝国政务员的统一考核。

帝国的人员选拔有三套系统：其一是魔法师在教会的管理下进行试炼考核。

其二则是领主们的私人选拔。涉及领地内的私产、私事、地方纠纷、领主们有任命管理员、私人税务官、地方法庭的权力。

其三，则是帝国中央以王廷的名义，联合议会实际主导的统一考核。这是因为涉及公共事务的权力仍然属于中央，如地方政务官、国税官、巡回法官等仍然是中央任命。统一的考核选拔的政务员会负责地方公共事务。如果运气好，政务员成为地方长官再跻身帝国议会也是有可能的。这也是没有魔法、没有背景之人仅剩的出路。

贵族子弟们大多会凭借裙带关系得到领主赐予的一官半职，也有贵族会想把自己的子女送进政务员的行列，子女平步青云后便能延续家族繁荣。但有些草包连基本的政务考试都没法通过。

为了把这群废物二代们送进名利场，买卖分数代替考试的生意应运而生。

格洛尔家族这见不得光的生意原本隐藏得很好，但因为有位代考员的实力过硬，受到客户争抢，争抢他的双方都是贵族。

在威逼利诱，龙争虎斗之下，饱受折磨的代考员为了人身安全被逼得自首了，而恰好格洛尔家还有参与阿萨特实验的嫌疑，这才被并案处理，由安全部和防御司联合调查。

格洛儿是贝拉主教的本家。

贝拉过去一直是教皇忠诚的拥护者，在教皇将地脉能源交给她之后，这样的继承关系更加牢固。削弱教皇的支持势在必行，现在贝拉有了破绽，于公于私莱安娜都要追查。

不过家族丑闻于贝拉而言虽然不利，但确实不以让其声名扫地，因此在看到兰斯对贝拉女仆的调查报告时，她着实惊喜。欣赏起兰斯的洞察力来。

个人的犯罪事实自然是比家族丑闻更加有利的武器。谋杀平民的犯罪事实若是宣传得当，足以让有疗愈天使美名的贝拉声名狼藉。

她推测贝拉的助力就是家族和教皇，若是未来的教皇存在污点，和教廷日益水火不容的亨利应该是乐见其成的，因此在这事上安全部不会找麻烦，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现在只需要等兰斯的进一步调查。

她正撑着脸思索着，却看见案卷上多了道人影，立刻转过头去，对上了阿纳托利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回来？”

“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难道连午休的权利也没有？”

他语气中难得带了倦意。笑着说完便坐在了床边，目光移向案卷：“你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有什么想法？”

“我想知道贝拉家族目前有什么动作？虽然你们做了保密，但像他们这样的贵族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总是能收到一些讯号的。”

“贝拉家族包括贝拉主教和寻常一样，没有任何动作。”

莱安娜立刻皱起了眉。

“不对，哪怕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代考生意了，参与实验他们可心知肚明，不可能全无准备，这不像是一无所知，反倒可能是颇有底气，你今天下午返回防御司后立刻排查有没有其它眼线。”

“我下午就着手调查。”

他叹了口气，脸像蒙了灰，眼角的疲态已经藏不住了。

“先用餐吧，然后好好睡一觉，查克今天做了芝士包简餐，我拿一些上来。”

她说着起身，对方伸手抱住了她，他此时正坐在床边，脑袋凑过来正好贴在她腰上。

莱安娜只得笑着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然后拍他的肩膀示意松开。

他昂起下巴仰视，神情略有些不满，随后可怜兮兮地松手了。

等她拿着食物回到卧室时，他已经因为疲惫睡着了。

此时显然睡眠更加重要，她没有叫醒他，一个人用完餐，然后侧躺观察入梦的爱人。

格里卡尔的建议在耳边响起，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至少在分别之前，我会尽力好好对你。”

伸手轻轻刮了下对方鼻梁，然后颇为体贴地抱住他。

但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门响，不等她回答，门就被推开了。

列昂尼德满头是汗，显然是有急事才会如此失礼。

怀里的阿纳托利听见动静也从梦中惊醒。

“列昂尼德？出什么事了？”

“调查出了意外，那位女仆的父母被误杀了。”

阿纳托利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因为现场过于混乱，没法确认是谁做的，安全部那边想要追责行动负责人，兰斯已经被扣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