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神殿的窗户，照在贝拉的脸上，那如黄琥珀的眼睛更加透亮，她正笑着询问自己病患的情况。

这位病患是在训练中意外受重伤的神使。

“治疗基本已经完成，从昨天到现在应该没有不适吧。”

“没有了，感谢您，贝拉主教。”

神使的语气愈发恭敬，抬眼瞥了下贝拉柔和治愈的笑容，神使觉得不仅伤痛被消除，连疲惫都一扫而空。

贝拉继续笑道：“不必客气，因为这次采用了新的治疗方式和材料，我担心你们不适应。”

“是那个新的镇痛剂吗？完全没有一点副作用呢。”

“那就太好了。”

她笑着和病人告别，走出神殿的治疗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等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没了旁人，贝拉终于不用强撑，眼眶开始变得越来越红。

蜘蛛会的探子在中午时告诉了她安全部调查的结果：奥罗拉的父母在调查中因意外死亡。

她捧起房间内桌上巴掌大的女神塑像，将额头贴在其上小声啜泣起来。

别说给罗莎娜和萨姆收殓哀悼，她连大声地哭泣都没法做到。

她成了贝拉，而贝拉是不会为陌生人流泪的。

“我一直忠诚、温顺、奉献了一切，请您回应我，请您赐予我幸福……”

她低着头，迎着夕阳的余晖虔诚地用额头贴着女神像，眼泪滴滚落在冰冷的石料上，从那有些模糊的雕刻纹路上滑过。塑像仍如往昔那样冰冷美丽，除了左下角的缺口，从未经受过任何磕碰。贝拉从收到它那刻起就妥善保存，过去常将其摆在枕头边。

那是多久前？

她记得那时自己也会像现在这样祈祷。

“请您回应我，请您赐予我幸福，我会忠诚、温顺、奉献一切……”

夕阳的光落在祈祷者的上半张脸上，少年人的神情格外认真。

不过那份认真很快被打破，年幼的奥罗拉睁开了一只眼睛，黄澄澄的眼睛像是偷藏起了一缕光，亮得出奇。

她狡黠地瞥了眼床边的神像，补充道：

“除了以上，还请您祝福我幸运，我希望能被格洛尔家族选中，听说他们家仆人的早餐是带黄油奶酱的白面包。”

或许她的祈祷或许头一次被女神听见，竟然真的被格洛尔家选中了，成了贝拉小姐的贴身仆从。

她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毕竟本人平平无奇且年纪尚小，却在一众女仆里脱颖而出，除了运气没有别的解释了。

她有些得意，但又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并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但又对全新的未来充满期待。

忐忑又兴奋的她见到了贝拉，一个裹着黑纱里的女孩儿。

哪怕看不见她的脸，奥罗拉也猜她漂亮极了，白腻的胳膊从黑色的袖子里滑出，立刻让她想起乌黑石盒里的茉莉膏、灰铁壶里倒出的冷牛奶。

只是那黑沉沉的衣服着实奇怪。看着那厚厚的黑茧，奥罗拉心里发怵，但她不能对主人的装束发表任何意见，

贝拉脾气还不错，说话细声细气的，还不让她麻烦，几乎是自己更衣。

但没过两天她就闯了祸，在帮贝拉整理头发时，她碰掉了别在发间的面纱。她穿过贝拉发丝的手即刻凝固，目光粘在了镜子里的人影上。

那漂亮的面孔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斑点和长条状的疤痕，一副细腻的肖像被粗暴地泼上了杂墨，粘上了虫子的尸体。

她看得目不转睛，因为惊恐僵在原地，而那可怖的脸在镜子里转了过去，在她眼前转了过来，盯着她。

“你看到了什么？”贝拉平静地问。

她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难道恶心到你说不出口吗？”

“不是的……”

“结巴什么，你觉得我吓人？”

“没有没有……”她没说完，就被贝拉握住了脖子。

没有面纱的阻拦，那锋利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捅过来，在她面孔上游离，像是恨不得割掉什么。

奥罗拉忍不住打颤。

“小姐，我没没有。”

“撒谎，你内心分明觉得我这张脸恶心极了，一眼都不想多看。”

贝拉说完松开了她，重新戴上了面纱，奥罗拉知道自己或许要丢掉这份工作了。

但贝拉没有让人把她赶出去，只是走到了化妆柜，抽出了一个全脸面具扔在了地上。

“我也没有很喜欢你的脸，我也不想看你，从今天开始你给我遮起来。”

从那以后，奥罗拉几乎无时无刻不带着这个面具，而贝拉小姐没再提过这事，像是什么都发生一样。诡异的平静就这样延续了两年。

贝拉终日待在房间，看一些晦涩的魔法理论，她说这是在为成为一个魔法师做准备。

课余贝拉会问她各种各样的问题，她都十分恭敬地回答。贝拉会把自己学到的东西给她说，她并不感兴趣，魔法是什么？那离她太遥远了。

但贝拉仍孜孜不倦地给她重复，奥罗拉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着，总之她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