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小姐的父亲不常来,每次来他都会带着一个穿白袍子的人,然后领着贝拉离开很久。
奥罗拉能看出贝拉是开心的,哪怕那位家主大人板着个脸,说的话也不好听,但贝拉总是微微昂着头,像是听得珍惜。
奥罗拉的家人会时不时给她寄来礼物和问候的信件,她有次正看着,贝拉却突然问:
“奥罗拉,你会和父母聊什么呢?”
“嗯?就是随便说说啊,比如今天是怎么过的,午饭的布丁,下午庭院的把台阶踩黑的坏猫,不小心踢翻桶的同事……”
总之我们不会聊魔法原理和帝国发展历史。奥罗拉腹诽道。
“聊这些你的父母会开心吗?”
“当然会。”她没有丝毫犹豫。
隔着面纱,她看不见贝拉的表情,但贝拉沉默后没再说话了。
后来某个晚上,她缩在矮板床上快要进入梦乡,另一张床上的贝拉突然开始摇铃。
“小姐,您需要什么?”
“奥罗拉,能告诉我你走在街上时是什么感觉吗?”
“嗯?就两条腿走路的感觉?”
“你认真点回答我,详细一些。”
“周围闹哄哄的,如果走石子路的话,会觉得硌脚,您得穿结实的小皮鞋,周围的气味很杂,有吃的、当季的植物、泥土、鸡鸭的羽毛?我觉得您不会喜欢,您的香水味会被冲散……”
“那路人呢?”
“就各走各的啊。”奥罗拉不明所以。
“其他人不会盯着你,也不会打量你对吧。”
“当然……”她突然明白贝拉在问什么了。
“那太好了。”
面纱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我很快就能和你一样了,可以像你一样走在街上。父亲说下个月就可以手术了,只要等我的魔斑症治好,我能成为真正的魔法师,也不会有那可怕的斑点,成功了就不用穿这些东西,我们可以一起去街上。”
奥罗拉记得很清楚,那天她说的是我们。
“我说真的,那天你就可以把面具摘了,然后去厨房拿柠檬磅蛋糕等着我回来,我们一起摘掉这些东西,穿着小皮靴去你说的那条街上走一走。”
那是个打满露水的早晨,窗户外的绿植上凝结着清透的珠子。天光尚未撕开云层,世界还是灰蒙蒙时,贝拉就走到了她床边,把奥罗拉摇醒。
“唔?贝拉小姐?怎么了?您需要什么?”
“我有点害怕那个手术,奥罗拉。”
“我没做过手术,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您,但我会向女神祈祷的。”
也许当时她没睡醒,不然怎么会失礼地去拉贝拉小姐冰冷的手呢?
后来,贝拉被许多人簇拥着出去,随着她影子离开,奥罗拉的心也雀跃起来,她又一次对着女神像祈祷:
“请您让贝拉小姐获得幸福吧,祝福她得偿所愿。”
快下午的时候她去厨房拿了柠檬磅蛋糕等在房间里,她摘下了面具,看到镜子里的脸时觉得格外陌生。
夕阳一寸寸被山岗吞没,柠檬蛋糕冷硬了下去,贝拉没有回来。
奥罗拉有种不详的预感,等贝拉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她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躺着的贝拉仍然戴着面纱。
等所有人离开后,躺着的贝拉才开口:
“奥罗拉,我永远不能成为魔法师了,也永远不能和你一起去街上走了,就是你说的那条铺满阳光的街道。”
她哭了起来,那是奥罗拉第一次见她哭。
奥罗拉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其实这世界上很多人都不是魔法师,但他们也能过下去,至于上街,那条街没那么好,除了阳光还有马粪,其实格洛尔家族的花园更漂亮,我和您一起在花园逛更好。”
她刚说完,贝拉就转过头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我其实不讨厌你的脸,我之前说谎了,当时只是赌气,你不想看我那我也不想看你。我也想像你一样,不用带任何面具,对别人微笑也不会吓人。我永远都没法和你一样……”
“我不仅是没有魔力的废物,还只能一直躲在面纱后面的怪物,这辈子已经完了。”
贝拉哭得好难过,奥罗拉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她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不会的,贝拉小姐没有魔力,我也没有魔力啊。小姐继续带面纱,我就一直戴着您的面具。我们戴着面具也能开心地活一辈子的,没那么糟糕。”
“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这辈子会一直戴着的,所以贝拉小姐,您别太难过啦。”
“谢谢你,奥罗拉!”
从那之后,贝拉和她亲近了不少,甚至在某些时候有些依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