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醒来,伤口就不痛了,奥罗拉回到贝拉的住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认真干活。
过了不久,贝拉小姐的父亲来看她,不知道和贝拉小姐说了什么。
那天贝拉小姐格外奇怪,在奥罗拉返回房间后破天荒地抱住她,声泪俱下:“对不起,奥罗拉,对不起,请你宽恕我……”
“宽恕?是因为小姐还在对之前的打骂愧疚吗?”奥罗拉心想。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总之那段时间,奥罗拉难得地过上了太平的日子。
只是仍很忙碌,贝拉小姐偶尔还是会情绪不稳,需要她收拾残局,但至少不再拿她出气了。
在忙碌的平静中,贝拉小姐迎来了大日子。
据说有位专家会来诊断她的病情,像是什么配型检测,如果成功就能成为魔法师。
她在这个重要的日子帮贝拉换衣服,发现她竟然在不自觉地发抖。
“小姐您很担心这次的诊断?”
“嗯,这次诊断很重要,非常重要!”
奥罗拉犹豫片刻后轻声说:
“我或许可以为您祈祷?”
但贝拉没有答应,她顿了片刻,摇了摇头。
“对不起,奥罗拉,一直以来,我都很对不起你。”说着将她抱住,奥罗拉有些惊喜。
等送走贝拉,她忙忙碌碌地继续干活,直到黄昏时,她才听闻拜访本家的客人即将离开,便立刻朝大门跑去。
她想给好心的小朋友和他母亲告个别。
但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长廊时,就瞧见了窗户外已经远去的车队,她已经赶不上了。
奥罗拉站在原地,看着那很快消失的车队尾巴,无奈地攥紧了手,转身往回走。在半路时,失落的她被黛西拉住:
“奥罗拉,刚有个小孩来厨房找你,说要我们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你。”
她从黛西手里接过了那个很小的铁皮盒子。她一打开就嗅到了惊喜的香气,里面有小纸条和两颗杏仁糖。
“我的零花钱只能买两颗,姐姐现在就吃吧,别等未来再买了,听上去那要好久。”
歪歪扭扭的字,还有不少拼写错误,但奥罗拉只觉得这张字条分外珍贵。
谁会把一个女仆随口一说的愿望放在心上?连女神大人都未曾回应过她的愿望。
糖果在嘴里开始融化,杏仁的香气、香草糖浆的清甜夹杂着海盐和焦糖香开始弥漫,她返回房间的步伐都雀跃起来。
但进入小姐房间的时候格外奇怪,窗帘是什么时候被拉上的?
她准备走过去把帘子拉开,却被人猛地一撞摔到了木板床边,那小床发出吱呀的声音发生偏离,一声脆响,像是床头的神像落到了地上。
奥罗拉费力地想要起身,却被人狠狠地用书砸了头,脑袋发昏,倒在地上。
那人扑了上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听出了这是贝拉歇斯底里的声音。
她猜测贝拉的检查不太顺利,所以又开始像之前那样发脾气了。
她想发出声音,但窒息感让她连说话都做不到。她朝小姐摆手,示意自己没法呼吸了,但贝拉的手掐得越来越紧。
她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发脾气,贝拉小姐是真的想掐死她,瞬间后背发冷背。
她双手胡乱地抓握,扯下了贝拉的面纱。
可怖的斑纹仍和当年一样扭曲,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因癫狂显得更加深邃,像看不到尽头的枯井。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但请你去死吧,奥罗拉,你去死吧,就当我为了我去死好吗?”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竭力去掰开贝拉的手指,
“为什么我要死?”她不甘地想。
“我把工作干得很好,一直以来都在忍耐,我还不够百依百顺吗?为什么她还想要我去死?”
“女神在上?我一直忠诚、温顺、奉献一切,为什么不回应我的愿望?为什么我从未拥有片刻宁静,为什么我要死?”
她剧烈地挣扎着,过往所有积攒起的苦痛、委屈都在此刻化为了不甘,她试着用力地把贝拉推开,这人跟发疯了一样抠着她的脖子。
“奥罗拉,我求求你,你去死好吗?我想活下去。”
贝拉的眼泪滴在她脸颊上,她的语气是那样悲伤,但掐她的动作没有片刻放松。
奥罗拉艰难地呼吸着,她不想死。
在胡乱挣扎中,她手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她闭上眼,抄起那东西就狠狠地砸。
“唔。”
一声闷响后,贝拉的手便松开了些。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进喉咙里,她猛地推开对方,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解开了那个破面具。
眼前的景象好模糊,脖子处火辣辣地疼。
她看见贝拉捂着后脑勺脑袋站起来,没走两步就倒在地上,但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仍然死死地盯着她。
贝拉:“你竟然……”
“我早该这么做了,我早些还手就不用挨打了,也不用死了。”
她声音有些发抖,但不再仅仅是因为恐惧。
“明明一直折磨我的人是你,为什么你却可以理直气壮地让我去死。”
贝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阴狠地喃喃自语道:“你竟敢这么对我,我要叫人把你吊起来……”
没等她说完威胁的话,奥罗拉已经提着那个雕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你不会有机会杀了我的。”
躲藏在心脏缝隙的火苗,从未敢表露的不满和愤怒,在此刻全冒了出来,她的世界奔腾起燎原大火,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脸糊上了温热的血,手上也是黏糊糊的,往日总是折腾不停的贝拉不动了,黑色严实的衣袍紧紧包裹着贝拉的尸体,黑丝绒布上躺了颗带血的羊脂玉。
奥罗拉看了看尸体,又抬手看着女神像 ,茫然地瘫坐在地上。
心里的大火已经退去,她已经做了不能挽回的事,她杀了人,还是她的主人,她的小姐。
她会被怎么处理?一定会被处死,杀死贵族是重罪。
她说不定还会在集市接受侮辱和唾骂,杀死主人如此大逆不道,一定会受到更加严酷的处罚。
刚才那种莫名的快慰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恐惧逐渐占据上风。
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看着断气的贝拉,她突然想:
“但如果我不犯下这样的罪行,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了吧?”
“如果是贝拉小姐杀了我,她会怎么样呢?”
“啊,贝拉小姐一定不用遭受那些的,正如一直以来她制造了如此多的麻烦,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
她突然才觉得这个世界很诡异,都是杀人,为何在她这里,这罪行重如磐石,在小姐那里却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她喃喃自语,看向了贝拉的尸体,眼里冒出光来。
她拿起那雕塑,确保贝拉脸上的紫色痕迹被模糊的血肉掩盖。然后给贝拉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戴上了面具。
随后她穿上了那身像茧一样的衣服,将头发藏到发帽里,戴上了面纱。
如果她成了贝拉小姐呢?
贝拉和父母很少交流,也没什么朋友,她是镶嵌在宅邸深处,不可缺少又无人问津的宝石。一直裹在黑纱中的面容几乎没有示人的时候,连她的父亲也不愿见到那张面孔,不允许她摘下面纱。
她当了贝拉这么久的贴身女仆,她知晓贝拉的习惯,清楚她的笔迹,了解她的性格。要假扮贝拉并不难,反正无路可走,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身着贝拉衣服的奥罗拉摇起了女仆长的铃铛。
很快便有人赶过来,女仆长一进来就吓得捂住口。
“清理干净。”
模仿着贝拉的声音和口吻,她扔下冰冷简洁的命令,甚至没有解释理由,毕竟上位者从不会解释自己的意图。
面色平静但心脏砰砰直跳,她怕女仆长会立刻告知家主,要求详细调查这件事,毕竟这是条人命。
“请小姐您息怒,我知道这孩子应该是做了什么触怒您的事,我们这就把这里打扫干净,再去和安全部备案,就说……”她像是有些为难。
“她在打扫卫生时扯到了塑像,被砸到头了,事实也本就如此。”
“对,本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