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看着一群仆从噤若寒蝉,像是怕她再发病拿她们开刀。
很快地面就洁净如新,安全部的职员到这里后,恭敬地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得知女仆是被塑像砸死的,去看了躺在一旁的尸体,后脑确有伤口,正准备摘下面具。
她故作镇静地开口:“一定要摘吗?我不喜欢我仆从露出她那张脸,无论生死。”
那调查员殷切地点了点头。
“也并非必要,反正这只是一起意外死亡,我们留存下基本的影像就会回去。”
听到这话,她既感到庆幸,又觉得后怕。
如果倒在地上的人是她,应该就是这样无人问津的处境吧。
从始至终,家主从未出现过一次,这些事根本不值得他关心。
等处理好了所有事,她便带着贝拉的尸体和高昂的补偿金去见自己的父母。
但刚到那熟悉宅邸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谩骂声。
女仆长被她母亲罗莎娜轰了出来。
“我不要你们的钱,我要安全部详细调查,我女儿脸上全是伤,怎么可能是意外!”她站在不远处,鼻尖发酸,她走了过去。
“小姐,那些人是粗人,您……”
“你们留在这里。”她说着朝自己母亲走了过去,她像苍老了很多,双眼通红,像是准备不顾一切地谩骂。
奥罗拉背对着人群,摘下了面纱。
母亲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下意识朝她走近一步像是要伸手拥抱她,而她立刻朝着罗莎娜深深地鞠了一躬,打断了她的举动。
“罗莎娜女士,对于奥罗拉小姐的遭遇我很遗憾,我很受她照顾,她很爱您们,一直都很爱你们。所以除了补偿金,经济上还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提供,奥罗拉希望她的家人可以平安、快乐、富足。”
她看见罗莎娜双手颤抖,捂住嘴流出泪来。
“我们明白了,我们会为您祈祷,我们也一直爱着奥罗拉。”
她知道母亲已经明白了,便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那面纱离开,她一次也没再回头。
她很快联系了雇佣兵组织,因为没有信得过的仆从,只能亲自去交易,让他到公墓去处理好贝拉的尸体。
魔力的痕迹不经处理很难消除,魔斑也是一样,她不能给自己留这种隐患。
不久后,家主就带着人来做新的检查,她直接说不再需要这种检查了,自己已经觉醒了魔力。
在展示了魔力之后,这位家主异常惊喜,丝毫没有起疑,甚至对她极其热情。
“太好了,我们家的魔力研究一直在发展,但你的身体太特殊了,改造这么多次,始终有魔斑症的副作用,后来我又想要把贴身女仆的魔力移植到你身上,没想到你的体质没法承受这种技术,我都想放弃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自己觉醒了魔力……”
那一刻,恐惧爬满全身,甚至比被贝拉掐住喉咙还要强烈,还好她带着面纱,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她想起了贝拉在手术后的癫狂,想起了她最后离开前如忏悔般的道歉和拥抱。
“难怪贝拉你要和我道歉,难怪你想我去死,但我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都是废品罢了……”
而正在她思绪飘远的时候,家主继续说:“可惜那女孩儿死了,虽然当时她魔力不太稳定,我们连检测同频都没做到,但治愈系的能力很稀有,对家族有助力的。不过,死了就死了吧,这样的平民要多少有多少。”
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旦被人发现真相,她会尸骨无存的。
她不断精进魔法,很快就进入了奥利佛学院,成为了中阶法师,成为了高阶法师,前往最危险的魔兽潮前线救死扶伤。
“女神在上,如果我救了这么多人,那杀掉一个可怜人的罪过也可以抵消吧。”她忍不住祈祷。
她后来被推荐为了主教,还因为治愈天赋出众被女神定为教皇候选人。
她的功绩靠的是她的魔力,是她熬夜改进治愈咒语的每个夜晚,是出生入死在前线救人的每一个日子。身为贝拉的她有能力做到这些,配得上教皇候选人的地位,可以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和尊重。但身为奥罗拉的她却不行。
相同的功绩、相同的罪行,却因为姓氏有完全不同的结局和处境。谁说魔法是这个世界的奇迹,魔法在贵族构建的权力牢笼里分明不值一提。
虽然取下了面纱,却需要一辈子带着贝拉的面具生活,否则就会失去一切,哪怕她所拥有的都来自于实力。
没关系,她隐藏得天衣无缝,可以隐藏一辈子。
后来,在难得的大型家族聚会上,她远远瞧见了长大的亚瑟。
他眼睛还是棕亮的,带着没缘由的笑意,像是这世界上就没什么烦心事。
听说他父母的生意成功了,他们家经济情况改善不少,而他本人也通过了中阶魔法师的测试,像是成为东区某位普通神官的学生。
她笑着走了过去和他寒暄,正在埋头吃茶歇吃得不亦乐乎的亚瑟猛然抬头,对主教大人的主动关注受宠若惊。
他们聊得很开心,她还和他分享了诸多魔法的小窍门,她下定决心,若是未来能帮得上忙,她会尽力帮帮这个善良的孩子。
临近分别时他傻笑着说:
“您还记得我们见过面吗?”
奥罗拉被吓了一跳,难道这孩子认出了她?但她当时一直带着面具啊。
亚瑟继续说:“您当时在池塘因为魔斑症和魔力的事很难过,我说您肯定可以扛过去的,果然都过去了,您真的很厉害啊!”
她没有这段记忆,便反应过来,亚瑟应该是见过真正的贝拉,立刻糊弄道:
“对,我记得……”
“嘿嘿,您当时还问我怕不怕您呢?因为当时您脸上的魔斑症还没有痊愈,不过一切都好了啊。”
他像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但对面的贝拉却觉得自己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
“你亲眼看见了魔斑纹?我当时摘了面纱?”
“对,您当时在流泪,所以摘下来了,我们还一起吃了烤饼呢……”他看着僵笑的贝拉若有所思。
“说起来,您现在和当时变化很大,变漂亮了很多,我都认不出来呢。”他笑着抓了抓脑袋,随后想起什么一样。
“其实,我上次来本家还认识了一个人,她答应了会来我们的工坊的,不过一直没来,我刚问了这里的女仆小姐,说不知道这人,她叫奥罗拉,您知道她吗?”
“她已经死了。”
“诶?”亚瑟眼里闪过惊讶。
“打扫卫生时出了意外,她就死了。”
“您知道她的墓地在……”
“不必,她十六岁时就死了,你现在找她又有什么用?去她坟头献花毫无意义。”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不太合适,又端上了天使般的笑容,和他敷衍了一番,生硬地结束了话题。
躲到休息室里时,她焦躁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怎么办?亚瑟见过真正的贝拉,还记得这么多细节,万一哪天他注意到了什么端倪,或者他的话提醒别人注意到什么东西……
“杀了他。”
她被自己心里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自觉握紧了双手。
“不,我不能这么做。”
她怎么能这么回馈那纯粹的善意呢?
那可是给她止痛药和纱布的孩子,那是认真倾听了她愿望的孩子。
她咬着唇,将那罪恶的想法压了回去。
直到不久后,皇帝却以探视伤患的借口来访,贝拉心生困惑。
她是教皇亲手提拔,对外是维斯特利亚忠实的拥护者。
听闻那位皇帝和教皇陛下十分不对付,而且刚刚掌控安全部不久,不好好整顿自己的力量,来她这里有什么图谋?
那位金眼睛的青年笑着将她的噩梦摆在了谈判桌上:
“我翻阅了安全部多年的案子,发现了一起很有趣的案件,与您的贴身女仆有关,便深入调查了一下。”
“那个意外,我们所有人都感到遗憾。”
“是遗憾还是庆幸呢?奥罗拉小姐。”
奥罗拉如坠冰窟,沉默良久后才开口:
“您想要什么?”
“这个国家还是需要教皇的,但不需要维斯特利亚这样独断专行的教皇,我需要一位更加明智的、可合作的教皇,您愿意背叛维斯特利亚和我合作吗?”
……
亨利那逼迫合作的话语还在耳边,冰冷的审视与打量如芒在背。
奥罗拉收回思绪,将那女神像放回了桌面,坐回桌前深深叹了口气。
她一直小心谨慎地活了小半生,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和亨利合作,亨利提议必须把所有暴露的隐患都消灭,这才会对亚瑟穷追猛打。
但他运气好得惊人,从圣都到泰西防线,竟然几次行动都失败了。
奥罗拉正觉得无奈之际,红蜘蛛的密探又一次找上门来。
“贝拉大人,根据返回的消息,我们的人已经抵达东一区外围。这周就能行动,取下亚瑟·格洛尔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