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吗？但也是不得不为，帝国积弊已深，而高居其上的维斯特利亚还有众多地方大贵族正是必须除去的毒瘤，”

亨利从容地开口：“我会推翻维斯特利亚，然后限制地方贵族的权力，改变当前的制度，恢复贤王时期的统治，让魔法师能各得其所，各展所长而不受拘束，普通人能安居乐业不必因为天灾人祸疲于奔命。帝国分裂动乱得实在太久了，您不觉得是时候改变这一切了吗？我们来终结乱局，再造帝国。”

语气激昂，极富有感染力，阿纳托利觉得他果然是天生的演说家。

阿纳托利试探道：“您已经有计划了？”

“当然，维斯特利亚依托的无非是神使团、圣都的守备军，但我已经掌握了安全部、皇帝铁卫也早已壮大，神使团和守备军中有我们的人。圣都剩下的、可以左右局势的魔法师、魔导师就集中于防御司了，若是有您的助力，我们会有极大的胜算。”

“您是打算在夏日神祭上控制维斯特利亚，逼她退位？但女神在场，您如何有把握获得女神的支持？”

“不必获得女神的首肯，女神现身前抹除维斯特利亚，毕竟她本就行将就木，出点意外离世也在情理之中。届时由女神指定的候选人担任教皇，顺理成章，至于贵族们，中小贵族们早就对教会高昂的庇护税有所不满，此次实验暴露，大贵族们也对维斯特利亚培养武装的行为十分忌惮，更换教皇是人心所向。”

“陛下不怕我倒向教皇出卖您？”

“您怎么可能倒向教皇呢？维斯特利亚可是要把你塞到东区前线，让你当平衡地方势力的工具，你倒向她，只能永远行走在钢丝上，我相信这样如履薄冰的未来不是您想要的。”

阿纳托利思索着。原本夏日祭上，莱安娜已经计划借女神扳倒维斯特利亚，现在亨利竟然也要插一脚，说不定能利用亨利帮莱安娜扫除一些麻烦。但更加具体的行动，他还得再和莱安娜商量一番。而且答应得太果断了，说不定亨利反而会心生怀疑。

想定后他缓缓开口：“我不会倒向维斯特利亚，请陛下放心，但是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那我期待您的答复。”

辞别亨利，返回宅邸时已是半夜。

这几日防御司任务量骤增，他已经竭力调和平衡，但忙中生乱，仍让亨利钻了空子……不过现在没有这么担心防御司的工作了。

莱安娜已经力排众议返回防御司，接手了格洛尔家的所有调查，东区的许多事务也移交给了她，阿纳托利身上的担子一下就轻了，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仍很担心莱安娜身上诡异的魔力紊乱。

现在仍然没弄明白其根源和解决方法，若是那诡异的紊乱某天突然发作，莱安娜应该怎么办？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踏上阶梯，书房的门缝里还透着光，他轻轻推门而入，放缓了动作。

莱安娜已经倒在扶椅上睡着了，手堪堪垂着，阿纳托利将地面的文件捡起，那是有关东区地脉的报告。

他将报告放回了桌上，随后小心地将睡着的人托起，她脑袋耷在了他的肩膀上，难得睡得如此安稳，看样子是疲倦到了极点。

她被稳稳托住穿过长廊，直到回到卧室，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她也没有察觉，毫无醒来的迹象。

他侧躺在旁边，端详着对方的睡颜，盘算着第二天再告诉她亨利的计划，但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了她神智不清的呓语。

“不要这样。

“唯独你不能这么做……”

那语气分明难过极了，应该是做了噩梦，阿纳托利俯身去观察，她正好苏醒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翡翠色的眼里没有神采，她还沉浸在梦里的惊魂未定中。

阿纳托利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颊，她却立刻反手狠狠拍开，同时本能朝床的另一侧缩去。

手背有些生疼，阿纳托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莱安娜的眼里刚才出现的是恐惧。

她怎么能害怕他、戒备他呢？

“怎么了？”

只见她闻言后略有茫然地环视四周。

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后，那惊恐的神色才逐渐退去，疲惫地舒了口气。

“我做了一个糟糕的梦，可能有些反应过度。”

她说着又若无其事地朝他靠拢，但显然不打算与他分享噩梦的内容。

刻意的隐瞒让心刺从阿纳托利的心里探出头来，硌得人难以忍受。

他伸出手把对方圈在怀里，低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耳朵和脸颊。

“你刚才很害怕，到底梦见了什么让你担心成这样。”

莱安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伸手去摸他的脑袋。

这样显而易见的敷衍让阿纳托利感觉更加不安。明明两人已经靠得这样近，但他同对方的内心却仍像隔着厚厚的屏障。

他故意把手锢得更紧，不再掩饰自己不满。莱安娜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开口解释起来：

“我只是想起了艾夫特宁当时的家变。”

阿纳托利心中探头探脑的不满瞬间偃旗息鼓了。

“如果你难受可以和我说的。”

“都过去了，我不认为反复揭开伤疤能让伤痛减轻，就这样吧，阿纳托利。”

她又一次拒绝了和他分享。

文森特和魔法师制造计划有关，莱安娜是实验唯一的幸存者。上次莱安娜在西琳号上坦白后，他就感觉艾夫忒宁的家变或许另有隐情。但莱安娜此时话说到这份上，他自然是不可能没眼力见地继续追问了，只得无奈地将对方抱得更紧。

“你可以信任我的，无论发生什么，我在这里。”

莱安娜没有抬头看他，但十分配合地把手搭在了他的心口，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

“斯捷潘告诉我，他的老师洛林可以预言地脉变化和寒暖纪交替，之前我在书房整理草稿时，看到了一段据说是他所作的预言，那预言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