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正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尽管已经努力不去回忆这次狼狈的吃瘪。但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莱安娜那张看似无害的笑脸。
回圣都来就一直很倒霉，先是被怀疑成袭击莱安娜的第一嫌疑人，虽然洗脱了嫌疑但惹了一身腥；现在又被莱安娜抓住了死穴，既要出钱又要吃亏。
都说破财消灾，总不能他砸了钱之后还这么倒霉吧？
但莱安娜好像真的克他。
心中愈发烦躁，他不满地将靠枕扔开，吓了克里斯一跳。
他直起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思绪更加杂乱。
明明是他在莱安娜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的援手，那时候他们也难得和谐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后来又决裂了，但这女人怎么一点旧情都不念，下手这么狠。
被气得头昏脑胀，也顾不得风度体面，他恶毒地咒骂起来：
“我诅咒她！这个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混蛋！”
对面的克里斯抬起眼皮：“您又在骂莱安娜主教？其实关于您和她，我有一事不明。如果莱安娜主教这么棘手，您当年为什么要和她联手呢？我们扶植另一个家族取代艾夫忒宁不是更加稳妥？”
问题刚问出口，维克多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很多
“当年的合作是个错误。如果知道她现在会变成这样，我当年就不该答应她的合作提议。不，不止这样。”
他出神地说着，眼神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她可比文森特有威胁多了，当年该除掉的人是她。”他喃喃自语道。“可惜啊，良机已失。”
……
和维克多达成合作后，莱安娜很快迎来了第二位访客——教皇的神侍露西。
“莱安娜主教，教皇陛下要见您，请您立即与我出发前往维曦神殿。”
露西的语气很恭敬，但言语间的内容却容不得商量，莱安娜心里一沉。
“遵命。”
两人坐车前往维曦神殿，在进入神殿大门前，露西停下了。
“进去吧，莱安娜主教，接下来的谈话我无权旁听。”
莱安娜正走上阶梯，露西却再次叫住了她。
“莱安娜主教，教皇今日应该是为了求证您对于北方事务和暗杀一事的态度，教皇也知道您与维克多见了一面，祝您顺利。”
因为惊讶，莱安娜微微睁大了眼睛。
“感谢您的好意提醒，我铭记于心。”
露西展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目送莱安娜进入了维曦神殿。
“露西是维斯特利亚教皇的人，如果露西都不再保持中立，那么维斯特利亚真实的健康状况已经非常堪忧。或者，其实露西并不是教皇的人？”
莱安娜一面思索，一面穿过长廊，守卫帮她拉开了房间的门。
门扉被拉开，莱安娜看见了轮椅上的维斯特利亚，她正坐在小圆桌前，上面放了几道简单的茶点，和两杯茶。
房间的外墙有一面是玻璃，因而整个房间盛满了阳光因而格外明亮，维斯特利亚是个喜欢花草的人，室内里面还水植了不少色彩明艳的蔷薇、玫瑰、大丽菊。看着一派温馨美丽的氛围。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严格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帝国刑场。
莱安娜走上前去。
“拜见教皇陛下，愿女神与您同在。”
她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一丝不苟的礼节总是让她看上去十分虔诚。
维斯特利亚看着莱安娜，带着她一如既往和蔼的微笑。
“起来吧孩子，来，坐我对面。”
“感谢您的仁慈。”
维斯特利亚上下扫视着这位看似虔诚的信徒。
“绝佳的服从性，良好的执行力，没有维克多的傲慢，贝拉的冲动，不用担心受到世家贵族的影响，简直是完美的候选人，可惜了……”
维斯特利亚眼神变得悲伤起来。
“我听科萨特说你的伤已经治愈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下刺杀案的细节，你有怀疑过维克多吗？”
教皇没有向往常那样绕弯子，这倒是让莱安娜倍感意外，但她不能直接给出答案，教皇生性多疑反而不会轻信，莱安娜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
“事发的时候我怀疑过，但是现在我觉得不是他。”
“哦？”
“受到攻击的时候，他就站在我前面不远，四周没有其他人，我下意识就怀疑到他头上。但是我听说是他第一时间送我到阿萨特主教那里紧急治疗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袭击我的时候，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凶手怎么会把自己放在如此可疑的处境。”
“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见了维克多之后顿悟的呢。”
看来露西之前所说不假，教皇的眼线比她想象得更多。
莱安娜心里一琢磨，教皇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在意自己对维克多的态度。
她怕莱安娜对维克多敌意太重，更怕她忽然间没有了敌意。
维克多在袭击这事上有重大嫌疑，而莱安娜在和他见了一面之后就对外帮他说好话了，站在教皇的角度看，就像是二人达成了什么合意，莱安娜将会服从于维克多，这是教皇不可容忍的事情。
揣测着维斯特利亚的心理，莱安娜决定好好反其道行之。
“维克多主教和我确实见了一面，不过他只是来探望我的伤情，以及他也知道自己有嫌疑，所以想第一时间来找我澄清，我认为他的解释有一定的道理。”
“莱安娜，我希望你可以说出你的真实想法，目击者只有你和维克多，你的判断对我们的调查非常重要。”
“我相信这次不是他，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好吧。”
维斯特利亚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更加复杂，显然莱安娜的回答并没有让她满意。
莱安娜很清楚，怀疑的种子已经在维斯特利亚的心里种下，那么接下来她只要在适当的时候顺水推舟就好，就让维克多那个家伙帮自己吸引下教皇的注意力吧。
“那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议吧，我的神使团会和皇帝铁卫联合调查。”
听到皇帝铁卫也会介入，莱安娜有些吃惊，而眼底流露出的微末情绪被教皇尽收眼底，她笑着反问：
“你还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为什么皇帝铁卫会介入这件事？这并非属于他们的职权范围。”
此事很蹊跷，维斯特利亚费尽心计才按住王室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愿意和王室合作？不仅是这次，还有上次联合会议中，亨利关键的表态。他们似乎在暗中谋划什么。
“你倒也不必这么惊讶，袭击发生在王庭会议室，他们倒也不至于一点管辖权没有；而且那孩子似乎还是想借着和你的关系介入这件事，毕竟你算他曾经的魔法老师。”
“不，我没有在他的试炼报告上签字，从法律上而言，我和他没有师生关系。”
莱安娜语气冰冷，教廷和王室本就是界限分明的立场，教皇耗费半生心血才一直维持着教廷的绝对权威，她需要的是一位坚定维护教会利益的代言人。莱安娜知道自己划清界限不可有半分犹豫。
“你反应也不用这么大，敌意不要太浓，我知道你和亨利在之前有过不愉快，但他毕竟有皇帝的名头，你表面还是要做足。而且哪怕他真的想借这次机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也还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哈雷皇帝之后，王室都不够正眼瞧的，没落了几十年的东西，一个孩子又想翻起什么水花？”
她此刻气定神闲，但三言两语之间是对王室的极度蔑视。她的眼睛旁边已经爬满皱纹，但眼神却有着年轻人般的野心勃勃。
莱安娜回忆着，维斯特利亚教皇似乎只称呼过哈雷为皇帝，那位想要将魔法师全部控制起来，为其所用的独裁者。而维斯特利亚当时作为首席魔法师，为了给魔法师们争取话语权，建立起现有的神官制度，和那位独裁者缠斗了半辈子。
“称呼哈雷为皇帝，想来也是对宿敌最后的尊敬和肯定，哈雷都已经死了，太过无能子孙又怎么会让她有赶尽杀绝的敬意呢。”莱安娜心中默默地想。
“好了，也和你聊了这么多和主题无关的事了，该聊一聊你的任务了。”
“我的任务？”
“对，我需要你前往西区布伦城区的布鲁城，去那里完成一点清剿工作。”
莱安娜看着维斯特利亚看似鼓励的目光，宛如年长者对年轻人的祝福和期许，但实则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