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发前,露比将路上可能遇袭的顾虑告知了阿纳托利,由于露比携带的防御装置能够覆盖的人员有限,阿纳托利决定兵分两路。
阿纳托利、露比二人先行,列昂尼德和娜塔丽娅等随行人员走另一条路,他们会在离圣都不远的据点汇合。
北方目前的应用魔导器相当发达,已经有了可以自动驾驶的交通工具,露比非常期待地去看这个新型载具,却有些失望,远远看去仍然是寻常马车。
“不是说这是魔导车?怎么是靠马拉呢?”
“车的动力源在四个轮子,马主要是为了调整方向。”
“所以这匹马不用人驾驶?”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马,不过是仿照马形态的魔导器,对了,他的名字叫提拉米苏。”
阿纳托利一本正经地给她介绍,提拉米苏似乎意识到提到了自己,转过头来盯着二人。
“简直不可思议。”露比凑了过去,手放在了提拉米苏的脖子上。确实不像活物,只有金属冰冷的质感。
就在露比在心中感叹这东西做的逼真时,这匹马竟然低下脑袋嚼起了她的头发。
“真的只仿照了马的外形吗?我怎么觉得连坏习惯也保留了?”
她有些无语地把头发抽了回来,提拉米苏发出了不满地声音,把头继续凑了过来,露比朝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告别仪式没有露比想象的复杂,守护者伊莉雅秘密来到了泰西防线,听说主要是为了来视察魔兽潮的损失情况,顺便来送一送阿纳托利。
这位女士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情,只在二人快要出发时才短暂地露面。
送别的人群本来是一团,忽然自动地就让出了一根道,她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伊莉雅身形高挑,整个人罩在厚重的毛毡斗篷中,走近一些后她才放下斗篷的兜帽,露出那张被风吹红的脸。
她的着装看着沉闷而庄重,反而衬得她明艳张扬的样貌更加突出。
如月光般的银发有一半披散在身后,另一半被高高挽起,脸部轮廓完美得就像艺术展上的雕塑,最让人吃惊的还是她的那双眼睛,仿佛是雪中的一团火,有种难以言说的生命力。
她含笑盯着阿纳托利,不像是依依不舍地送别,到像是无比普通的闲聊。
“走啦?”她笑着问,声音很轻。
“嗯,走了。”
“快滚吧,泰西防线因为你预算都比往年多了两倍不止。”
“就知道算我头上。”阿纳托利无奈地摇头。
“活着回来。”
“知道了。”
他冲她淡然一笑,随即上了车。
回头再看伊莉雅,她已经收起了笑容,紧抿着唇,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利落地转身离去。
听着兄妹两人这样的对话,露比有些诧异。
观察到她神情的阿纳托利耐心地解释:
“虽然可能感觉很奇怪,但这就是我们两人的相处方式。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妹,我的存在给她挡过灾,也挡过她的路。当年我代替她这个真正的继承者去了南方,后来我们一起阻止了北方魔兽防线的溃败,但尘埃落定后,我们不可避免地要处理最棘手的问题。”
“谁来做北方的领主?”
“对。”
“虽然现在已经处理好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不可避免地会变得有些微妙,而且她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在交流时会有些别扭。”
“原来如此。”
听了他这样的解释,露比似乎能够理解二人有些微妙的关系。
阿纳托利只是名义上的养子,但是南下当人质、平定魔兽潮与叛乱这些事情为他积累了太多名望和军队里的支持,伊莉雅虽有直系血统,被更多小领主和贵族选择,但在继承爵位前并没有太多实际功勋。他们曾在弗洛斯特新旧交替中缺一不可,但现在也免不了忌惮彼此。
不知道是坦诚还是莽撞,她突然笑着问:
“诶?要是当时坐上领主位置的人是你,现在会怎么样呢?毕竟从法律上来讲你也是有继承权的。”
“那我一定会从斯诺兰德最高的塔上跳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阿纳托利瞧她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来。
“比防御团长还难做?能比你现在的处境更难吗?”
“每个人都有最适合自己的位置,现在就很好。”
他轻飘飘地结束了这个话题,随后话锋一转:
“我已经给你说了不少关于北方的事情,你不如也解答一下我的疑惑?”
他有意试探,露比虽说并非心思深沉之人,但仍谨慎地戒备起来。
“我只是驻地神官,所知有限。”
“没事,就说你知道的就好,我不会为难你。”
“你想知道什么?”
“你当年真的来过北方吗?”
阿纳托利目光如炬,只见露比的眉毛果然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露比心中发虚,不知道阿纳托利从哪里看出了端倪。
她当年和莱安娜私下交换了项目,但是据莱安娜所说,来北方时并没有和阿纳托利见过面,因此阿纳托利此时发问应当只是试探。
“您为什么会这么问?教廷当时分配的任务是完全公开的,魔法记录不可能伪造,还是说您需要我再证明一下我是露比神官本人。”
阿纳托利见她准备继续搪塞下去,便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那些记录自然无法伪造的。但为什么您会在我们上次交涉时说‘我自愿来守泰西防线呢?’,看到伊莉雅和我的关系也会如此惊讶,如果您真的来过北方,怎么会对其中内情毫不了解?”
露比反应过来了自己的破绽,但没关系,这并不算确凿的证据。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事?”
“我来北方是为了通过主教试炼的考核的,我只关心考核结果,你指望一个来考试的外乡人对你们北方的复杂关系了如指掌?”、
“不用了。”他随即移开目光,露比错误地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但阿纳托利并没有打消怀疑,和露比交涉时他就起了疑心。
真诚并非坏事,但是露比对他真诚到了蹊跷的地步,像是十分笃定他的行事作风一般。对方曾经来过北地,却对当时的局势没有丝毫了解,这不合情理。
于是再次研究了露比的个人资料,知道她是东部神官后,阿纳托利便有了一个猜想,东区确实有位相当了解自己的故人,只是阿纳托里此时并不清楚她的目的。
他本可以从细枝末节上套露比的话,那似乎更加稳妥。之所以如此直接发问,算是回报对方之前的真诚,但现在看来露比铁了心要隐瞒,但他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他再一次开口:
“但我还需要您给我讲讲教廷的事情,露比神官。”
“你想知道什么?”
“你和莱安娜主教关系如何?”
他这问题问得尖锐而直接,露比眼中惊讶的神色并未完全遮掩住。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斟酌着回答:
“我们曾是朋友。”
“曾是?”
“我们在奥利弗学院时是同学,有一面之缘,在一次联合测试中她帮过我,那时候我们关系还不错,但后来她成了主教,变成了我的直属上级,我们的私人关系也慢慢淡了。”
她这个说辞倒是相当聪明。
莱安娜作为东部辖区的主教,要是说一点联系都没有那反而刻意,说半生不熟公事公办是最安全的。
阿纳托利倒是不直接质疑她的答案,而是像若无其事地问出另一个没什么关联的问题:
“莱安娜主教遇袭一事,现在找到凶手了吗?”
露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联合调查还在继续,目前……”
她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此事教廷已经封锁,他知道并不奇怪,北方总是有自己的眼线的,但作为普通神官的露比为什么能清楚得知呢?
阿纳托利目光灼灼,等着她说出那后半句话,他倒要看看对方怎么编。
露比在心中暗骂对方的狡猾,但急中生智补充:
“目前没有太多头绪,这些也是我在接手莱安娜部分工作时,西尔维娅主教通知的,您会问我这个问题,看来北方的消息很灵通嘛。”
她面不改色地将原因往交接工作上甩。
这下阿纳托利倒是有些佩服起她来,对方这段话滴水不漏,他便放弃了言语试探的打算,转而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魔法师的弱点只有心脏,现在魔力疗愈技术这么发达,只要有充足的魔力很快就能痊愈,据西尔维娅主教所言她应该快就会恢复,因为我只用接手不到一个月的工作。”
回答完问题,露比才后知后觉。这人是在关心莱安娜吗?她立刻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对莱安娜主教如此关心?”
“多年前我在圣都当人质的时候,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阿纳托利没有什么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听到他这么说,露比心中盘算着要怎么警告他。毕竟莱安娜计划着要和阿纳托利划清界限,但这家伙似乎毫无疏远的意思。露比斟酌了一下,尽可能让自己语气严肃:
“我对二位的交情不感兴趣,但莱安娜主教现在处境并不乐观,您去了圣都最好和她保持距离,别掺合主教之间的那些糟心事。”
“我对主教之间的扯皮不感兴趣,我只是需要确定下眼前教廷是什么情况,这不是才方便我在南方苟且偷生吗?”
“苟且偷生?那你不该如此关心教廷的争斗,你应该保持绝对中立,这样才是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