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在坠落。

在深刻不测的，似乎没有底的教皇意识空间里坠落。四周是无数的记忆碎片。

从圣洁殿堂里的运筹帷幄，到神学院的宁静时光，再到童年时代的乡野奔跑——那都是组成教皇这个符号，组成阿德兰这个男人的点点滴滴。

无数记忆片段，如同海水中的泡沫，在克里斯身旁漂浮。

但他下坠的速度太快、太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这些碎片的画面。

他只能隐约听见一些声音——

“圣光之主在上，我必将用一生将圣光之辉播撒至世界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生命都感受到活着的幸福与喜悦……即便是兽族。”

“……错了，原来我都错了……”

“原来圣光之主的诞生之时就是将兽族践踏至泥泞之时……信仰圣会的我竟然还希望给兽族带来平等？”

“……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圣会的根基。”

……

这都是教皇的所思所想？克里斯一边抵御着极速下坠所带来的失重不适，一边努力辨别着能被他捕捉到的每一句话。

坠落、坠落。

无尽的坠落。

最终，就连意识都已模糊。

他被教皇那成万上亿的记忆碎片所吞没。

***

刚刚……是不是有些走神了？

明明应该醒来洗漱完后就坐在镜子前，但不知为何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无论是四周那古朴中隐藏着奢华的装饰，还是这镜子里面如好女的容貌，都让我觉得格外陌生。

我应该……不，我就是侍奉生命女神的首席神官，米尔顿。从那一天起——从我见到女神的微笑那天起——我就宣誓将生命、将时间、将忠诚、将感情全部都献给神明。

我坚信，没有任何人，比我更配得上首席神官的位置。

望着镜子里突然有些陌生的自己，我很快就寻找回身体的记忆——将一头金发用月桂枝盘成半扎发，这是神最喜欢的样子，所以我每天都会这么收拾。

希望神今天还会喜欢。

换上白色的神官长袍，我离开神官之所，穿过许多长廊，来到了只有仆人才会来此的厨房。

厨娘却根本没有一点诧异，而是如常地打着招呼：“米尔顿大人，您今天来的真早！”她将准备在厨台上的各色食材一一展示给我：“我已经按您昨天安排的，将制作星光花露、南野高原小羊排、希利尔沙拉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红肉品质鲜嫩，绿叶新鲜得都还带着朝露，星光花蜜散发着清雅的芬芳。

她会喜欢的。

“不错。”我点点头，随后像一名最为普通的厨子一般，开始了烹饪，而本该是神殿主厨的厨娘，则为我打起了下手。

或许有人认为，这样的做法是在自寻下贱——尊贵的神官，尤其是首席神官，怎么可以经手最为世俗的饮食呢？

这些碎嘴之人，可真是傻子——是连我和他们的差距在哪里都看不见的傻子。

要知道，就是这种认知上的差异，才让我能成为日日侍奉她的首席神官啊。

神明的所有，不都该由首席神官负责？别人经手的，我可放心不下。

我可是神明最忠实的仆人。

***

“好吃！”

听见她随口的称赞，方才的劳累一扫而空。

神明一边风卷残云——她一向都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一边问道：“米尔顿，你今天换了一个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