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竟然注意到了。
必须要补充的是,将美食送到神明之所前,我当然还是用清洁魔法对自己做了一个快速的清理——那些肮脏的油烟味,我怎么舍得让她闻到?最后,自然是用香薰再给自己补了点淡淡的香气。
只是我一向是用她最喜欢的星光花香,不过是这几日仆人有些疏漏,没有来得及补充,才被迫用上了这文竹的香味。
一时之间,我不知她是喜欢还是讨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我觉得这个味道挺适合你的。”她说。
……真是犯规的神明。
我不置可否,按耐住快要跃出的心跳,一本正经地说:“塞琳大人……”
她叹了口气:“好好好,你可真是古板得很,我好好吃饭,不说话了。”
其实我是希望能与你有说不完的话,但我又不想你发现我面对你的每一次搭话都是绞尽脑汁地讨你欢心——那种狼狈的、笨拙的样子,我只希望隐藏。
阳光穿过窗户,在她的侧脸上落下迷人的光影。
我就这么看着她,希望此刻能够永恒。
但她还是放下了餐具,喝了口星光花露,顿了顿,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米尔顿,你跟着我也已经多年,有一件事,我自认为我已经很了解你的观点了,但现在我还想确认一下。”
“请您指示。”
“你是怎么看待兽族的?”
兽族,一个在神明与人类之间最为敏感的话题。
作为所有生灵的女神,她是平等的、博爱的。人类在她的指引下,建立了一统的文明,创造了分工的社会,但因私心唯独没有给兽族留有余地——她自然是不满的,所以仁慈的她赐予了兽族极为强大的自愈能力——没有文明、没有社会的兽族,仅仅依靠这强大的自愈力,成为了与人类对抗的,在野外生存的、四处游荡的野狗一般的生命。
现在,人类与兽族已形成了微妙的分立格局,人类掌控着大陆上的文明之地,而兽族则掌控着大陆上的莽荒之野。
我揣摩着她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回答:“作为人类,我实在为我的前辈们感到遗憾——我们将本该一同创造文明的伙伴,推到了另一边,活生生地创造出我们拓展文明的敌人。”
“哦?”她询问地挑起眉。
但我在她身后跟了二十年,我熟悉她的每一个表情——我知道,我说进了她的心里。我继续说:“您也已经看见了,自从我成为首席神官后为两族之间的融合做出的努力,无论是从基础教育,还是到现行政策,我一直都在为两族共同携手的未来而奋斗。”
“是啊,那我也放心了。”
她绽放出笑容。
那个笑容如此美丽,是我心中的瑰宝,如同我第一次宣誓将一切奉献给她的那天一样——那一天,我才将阻碍农民工耕作的整个花蛇族彻底消灭,浑浑噩噩、满身是血的我,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在野外。
仅仅如工具一样的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活着无人认可,死去也无人悲伤。
看看和我一起工作的人,被花蛇咬死后,就横尸野外,成为秃鹫的一顿饭而已。
……但这也比我这样,从出生到现在,都仅仅是培养的杀戮机器好。
就当我决心下一次战斗中,一定要死去之时,我听见了神明的声音。
“找到了一只迷途的羔羊,死亡可不是你现在该恳求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见了坐在参天大树上的她。
阳光之下,她的笑容无比美丽:“明明已经活得很努力了,为什么不再努力活下去呢?”
“……有什么意义呢?”我问,声音无比沙哑。
“这我也不知道呢,你的意义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她说,“但倘若死去,你就真的永远得不到你的意义了。”
“……”
“从今天起,跟在我身后吧,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的。”
这不过是仁慈神明的一时兴起,但确是改变我人生轨迹的重大转折。
而此时此刻,我并不知道,她这一次再次为我露出这样美丽的笑容,也将给我的人生带来毁灭般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