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太阳将透明的晨光透过花窗洒向这间古朴的房间，在地面落下华丽的花纹。

路易斯抱着双臂，依在墙边，嘴角挂着虚伪的笑容：“休息得如何，克里斯学弟。”

克里斯不置可否。被过于漫长的久远历史挤占得大脑仍旧发痛，但他没有任何需要告诉其他人的。他面上平静无比，甚至连一道目光都懒得扫过去，漠然道：“我需要再次进入主教大人的意识。”

“随你。”路易斯耸耸肩，“看在塞琳大人的份上，我会帮你守好岗的。”

克里斯随口应了声，手臂上白色魔力流转，手指向病榻上的老人眉间一点——他再次潜入阿德兰主教的意识之中。

这一次，他以自己对阿德兰的认知为锚点，只为不再流浪在那被封锁在这具身体里的悠久记忆之中。

他所前往的，是真正的阿德兰主教所在之处。

***

睁开双眼，不，更贴切地说，潜藏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体——克里斯透过睁开的双眼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圣洁的纯白神殿里，这具身体正沿着长阶缓缓上前。

数百名白衣神官分列两侧，垂首合眸，神情虔诚肃穆。整座大殿寂静无声，

身体的主人步履平稳从容，每一步落在石阶上，都发出一声踏响，在安静圣殿内不断回响。他所前进的目标，便是长阶之上的那个圣坛，那里有一位身着主教衣袍的老人，正双手撑在一柄莹白权杖之上。权杖顶端镶嵌的圆形圣石，内里流转着千年沉淀的柔和圣光。

行至最高一层圣坛前，他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头颅微垂，双手举在头顶。

“在圣光之主的见证下，今日我将主教之权赋予阿德兰。”老主教声音低沉，带着压迫人心的威严。

话音落下，他俯身，将象征圣光教最高权柄的权杖，郑重递至阿德兰双手掌心。

顺着权杖随之涌入的，是绵延厚重的圣力。那汹涌的神圣之力席卷阿德兰全身，将那只有短暂数十年的、属于阿德兰的人生冲刷苍白，留下的，则是那传承千年的、充满爱与恨的浓烈记载。

——爱着神明、背叛神明。

——践踏兽族、毫无仁慈。

这隐藏在厚重历史传承之中的阴暗，与他曾经所认识的、所接受的，最为仁慈的圣光教义大相径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所信奉的、他所追求的……难道都是假的吗！他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是真实。

真实到……阿德兰都快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

老主教及时抬起双手，覆于他的头顶，纯白的圣洁圣光自掌心缓缓流淌，温柔包裹住阿德兰的周身。圣光流转间，过去短暂的种种，无论是亲情、抑或是友情，已全被冲刷殆尽，只留下主教应有的认识和情绪。

古老悠长的圣咏骤然从两侧神官队列中响起。

歌声恢弘空灵，层层回荡在穹顶之下，穿透殿宇——老主教双手间的圣光大作，几乎将阿德兰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圣光最盛之际，阿德兰缓缓抬首。

眉眼之间，过去的温柔和善已全部褪去，只留下属于主教的神圣与冰冷。

圣光散去，阿德兰手持圣杖，缓缓站起身形，身姿挺拔如青松，立于神殿最高处。周身圣光萦绕，神圣而凛然。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整齐肃立的神官，扫过殿内每一处镌刻圣纹的角落，最后落于前方高悬的圣光之子的雕塑之上。

自此，新的主教于圣光与万众见证之中正式继位。

自此，过去的阿德兰已被传承仪式所改造，从此再无所谓的阿德兰老师。

但这个事实，直到今日，克里斯才终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