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眼前这宏伟的仪式如同一张旧画开始泛黄,最终定格。
发生了什么?克里斯警惕四望。
眼前的这张旧画被猛然撕裂两半,根本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克里斯被猛然吸入那裂缝之中。
天摇地旋,时空转移。
犹如在暴风雨席卷的海面漂浮。
再次睁开双眼——纯然的黑暗,唯有头顶圣光术的光芒是光源,这过于圣洁的光让克里斯一瞬间忍不住眯了下眼。
他又跟随老师的记忆来到了何处?
黑色深渊,螺旋下行的监狱,恸哭的实验体。
答案是,螺旋深渊塔。
他与一群身着洁白圣袍的神官围绕在一间监狱之外,在圣光之术的沐浴下,静静凝视着铁栏内部那只兽族的变化——若那生物还能称之为兽族。黏糊糊的肉泥堆成一团——倘若塞琳能看见,肯定会吐槽这难道就是血之史莱姆吗——血色烂泥上有眼睛、有嘴,眼睛里是彻底的痛苦,张开嘴唯有痛苦的哀嚎。
“让我……死……”
伴随着这痛苦的呐喊,一道圣光剑凭空显现,狠狠贯穿这只怪物,圣光灼烧之下,空气中开始散发脂肪、肉质被碳化的味道。
烂肉散落一地。
然后,零碎的肉堆慢慢开始聚集、组合——最终形成那可怖的怪物。
怪物在痛哭:“求求你……让我去死……让我死啊!!!”
但围观,不,应该说是破坏其存在,又静观其复苏的神官们充耳未闻。
一名神官甚至欣喜若狂:“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就算□□被碾压成肉泥,也能快速自愈——阿德兰大人,这就算是在圣会千年实验之中,也可称得上是里程碑的壮举!”
“恭喜阿德兰大人!”其余人立刻跟上。
被喜悦的庆祝所簇拥的教皇大人,只是沉默地凝视着那只丑陋的怪物,眼里神色莫名:“这个实验体,本来是什么?”
乍然听见这个问题,神官们的恭维也顿了顿。他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人回答:“本来是只古龙。”
“……”穿过铁栅栏,阿德兰静静凝视着那只有他半个身子高的、散发着恶臭味的肉泥,那洞穿一切的睿智目光,仿若穿越时光,看见那只本有百人高、身披银白龙鳞、威风不已的古龙。
一片寂静。
唯有那肉泥绝望的哀嚎,还有四周隐约的痛呼。
在最为圣洁、最为神圣的圣光会最为隐秘之处,是不折不扣的地狱。
“不过只是半成品。”教皇大人的声音冰冷残酷,对这彻底的暴行没有任何阿德兰本应有的反应。
“……”神官们立刻匍匐在地,倾听教皇的圣谕。
“这样的实验结果可没法让支持我们的盟友们满意。”教皇打量着那堆肉泥,就像是用尺子比量,客观又冷静,“这种形态的永生……没有意义。”
“……”神官们就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但可以将这自愈能力弱化应用到信徒上。”教皇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温柔,仿若在看待自己的孩子一般,“让至少可以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少受一些折磨。你们做得很好。”
最后的这一句赞赏,让神官们忍不住身体颤抖。
“……多、多谢大人您的认可!我们一定会再接再厉、不负重望!”他们激动地回答。
藏在教皇身体里的克里斯,沉默地看着这圣会最肮脏的秘密,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竟然只有一种,本该是这样的感觉。作为实验体、作为审判官,作为弱者、作为强者,他从不同的侧面、作为不同的角色所得知的一个个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线。
下一刻,画面再变。
这一次的转变倒是格外柔和,就和面前的画面一样。
——在神殿的大门外,信徒们排成一条长龙,他们的脸上满是崇敬,就连因病痛或者贫穷所带来的苍白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因为举手可得的希望而被幸福所掩盖。